猜不透林惟溪脑袋里装的什麽。

电梯安静数字跳动往上, 进门, 谢忱则灯都没开, 直接把林惟溪甩沙发上，深邃瞳孔斜了林惟溪一眼, 意味不明地停了几秒。谢忱则才拎起一旁的矿泉水用劲儿拧开, 头微仰, 喉结滑动。

林惟溪听见很小的水声，她往声音方向看，瞳孔适应了会儿黑暗的光线，自己试着坐起身，但动作在一半停了。沙发上有件谢忱则外套t，冰凉凉的面料贴着脸，淡淡的冷冽雪松钻进鼻尖, 很安心。

她喝酒不上脸，但因为情绪问题脸很热, 衣服蒙脸上，蛮舒服的。

谢忱则灌了两口水压下心头的燥，回头就看见林惟溪抱着一件破外套蜷在沙发上，她垂着眼，不知道在研究什麽，似乎是在看那个破拉链，过了几秒，那衣服又蹭上了她的脸。

黑漆漆的光线混沌，林惟溪脖子上带了条碎钻项链，很亮，谢忱则盯着那块儿看了眼。

林惟溪穿的是小v领，下面直筒贴身的浅色牛仔裤，因为侧着，领口蹭开了，隐约能看胸前的软白弧线。

“......”

服了。

谢忱则咬了咬牙。

他蹲身，拽着外套把林惟溪扯起来：“坐着。”

语气很差。

林惟溪被兇地莫名其妙，她掀起眼，苦巴巴地反问：“为什麽。”

谢忱则扯了下嘴唇，没什麽好态度地捏着她脸：“没为什麽。”

林惟溪憋出一句哦，仰了仰巴掌大的小脸，呼出一口长气。谢忱则想起她之前也有这种小动作，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这样，默默地，就当已经负能量都释放出去。

气松了，肩膀也跟着松了，身子自然而然前倾，要靠他身上的架势。

谢忱则眼皮直跳。

不出意外，下一秒，谢忱则身上又黏了个软热的身体，林惟溪贴着他耳朵，嘴唇张合，弄得谢忱则很痒，又听见她小声说渴。

“......”

这是什麽祖宗。

不打算伺候，谢忱则塞了一瓶水给林惟溪，自己要起身去开灯。

林惟溪刚费劲拧开瓶盖，就察觉到眼前的人要走，几乎是下意识，她拦住了他。

谢忱则手腕倏地被抓住，力道不小，水瓶倾斜，撒到了他的衣袖。

谢忱则眉心微蹙，眼皮耸下，黑暗中，林惟溪两只手一起拽着他手腕，骨节用力，不肯放人。

没弄懂她这个动作的意思，又看了眼自己湿掉的衣袖，谢忱则等了会儿，也没听见林惟溪开口，他伸手拍了拍她，示意松手。

她没动，谢忱则没见过林惟溪喝醉的模样，本来还挺怀疑她装醉的。但按照林惟溪今晚的行为，谢忱则差不多已经把她划进醉鬼行列。

手腕一点一点往外抽，最后一下，林惟溪忽然哽塞开口，打破了黑色的静谧。

“你要走吗。”

你又要走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划开宣洩口。很多次在梦里在巷口在街道在车流马龙的灯火明亮处，她都以为看到了谢忱则，然后又看着他消失、擦肩而过、清醒，伸手触摸不到。

林惟溪受不了似的，后面的话模糊响起。

“你不想见我吗，不想我吗。”

手指顺着谢忱则袖口往里，触到那块疤痕，不规则、不平滑，不好看的那块皮肤，谢忱则基本都是穿薄长袖，偶尔带串檀木手链，久了也会遗忘。

但林惟溪从来没忘，她低头，额头抵在那里，眼框悄悄地酸。

她想忍，却酸得更厉害。

比吞了一颗生柠檬还酸，汁液侵占鼻尖眼框心髒，再被一只手搓揉捏扁。

想过缠他不要走，也想过揭翻曾经的逞强。

最近的一次犹豫是在楼下，湖边风柔柔地吹。

他最后一句为什麽没问出来，林惟溪想张嘴才发现，那句我喜欢你原来也如此难说出口。

因为于心有愧。

愧疚得太多，不想喜欢再变成伤害。

顾虑也好多，林惟溪觉得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

谢忱则怔了下，林惟溪眼框红红的，但一直忍着没掉泪，视线打在她身上，削薄的蝴蝶骨动了动，林惟溪轻声：“可是我喜欢你。”

那句老土的话是正确的，喜欢和咳嗽一样，都是藏不住的，也忍不住。

她喜欢他，就应该告诉他。

空气似乎静了一秒，那四个字像是複活的按钮，浑身血液循环回心髒。

溢出喜欢。

忽然，林惟溪听见谢忱则笑了声。

肩膀耸动，他反手拖住了林惟溪的脸，手指剐蹭着她下巴，不太上心的让她擡头。

动作很散漫，他眼睛被窗外的灯光和星光反射的很亮，表情还是淡淡的，戏谑也是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