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攸的脚步慢慢停下来，望着她离远的背影，笑容忽地消失了：“苏林。”

苏林回头，路边奶茶店的小夜灯变换着颜色向他们投来晦暗的光，照在李景攸的脸上，留下眉骨和鼻梁的影子。

“那是我能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啊。”

也许是光影交替模糊了表情，苏林光听声音觉得他这话说得异常苦涩。

李景攸慢慢俯下身来靠近她的脸，目光诚恳，那双眼睛被暗蓝色的光一照甚至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那个周天我没说的话在上周四也没说成，今天应该没有人再来打断我了，可以说吗？”

“等等……”苏林注意到周围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忽地发觉他们两个靠得有些太近了，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景攸见状愣了一下，但很快直起身后又恢複到先前的元□□狗脸，笑道：“不说就不说！你之后可不要后悔然后追着我问哟！”

没等苏林忙慌慌地开口解释，他摸了摸外套口袋，瞪大眼睛惊呼：“完蛋，我钱包忘在朋友那了——苏林你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快去车站，我得趁钱包被掏空之前赶紧找到他们！”

于是苏林有些无语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俏皮地给她飞了个wink然后撒腿就跑。

“你的朋友们真的能有这麽缺德吗……？”

李景攸的钱包当然还在自己身上。

他小跑回到之前的店里，把那个小八音盒买了下来，出门后站在路边盯着它发呆。

上好发条，打开盖子，人偶的手在琴键上方左右移动，虽然没有真的触碰，但轻快的旋律还是响了起来。音符清脆地跳跃，像芭蕾舞台上轻盈俏皮的糖梅仙子。

他望着那个公主头的小姑娘，恍恍惚惚地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发带

昨天着急没仔细看，再加上店里的冷光灯，苏林準备把那个小摆件好好包装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小女孩的舞裙是纯白的。

“咦？我记得原作上半截是鹅黄色、下半截是肉粉的吧……”苏林嘟囔着拿手机搜了搜《十四岁的小舞女》，对比一下手里这个缩小版，发现除了颜色对不上号之外，什麽细节都还原得很好：稍稍前探的脖子、微闭的双眼、瘦骨嶙峋的肩膀——甚至绑在发尾的缎带。

苏林思考了片刻，去关上了房间门，然后把椅子搬到储物柜前，站上去打开最高层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盒落了灰的水粉颜料。之前和王倾外公学国画的时候剩下的，因为“画画没有学习重要”所以被束之高阁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来，把盒子表面絮状的灰尘轻轻拂去，却不由自主盯着自己的手发起了呆。手指白皙盈润又纤长，因为旧时习惯而修剪得短短的指甲透着漂亮的浅粉色，衬得指甲根那一片片小巧的月牙儿也带了些粉。

“你的手很漂亮，不弹琴可惜了。”

是啊，没有学习重要的何止画画一项呢……

苏林苦笑着抻了抻手指，把同样落满了灰的颜料盘和笔刷都拿去洗脸池沖洗干净，熟练地就着水池调了个鹅黄色，把摆件拿来用笔刷小心翼翼地洇染起来。

等颜料干的时候手机响了，苏林小跑出去，一看屏幕发现是陈芷瑄便乐了起来：“什麽事呀？”

“哎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才两个小时没见到你，就像隔了三个月——我算算，啊对，是三个月！想你了！”

王倾今天没出现，陈芷瑄就活泛了起来，那油嘴滑舌的本事比起平时好像变本加厉了，连老班都有点受不了，在放学前给大家例行强调周末好好学习的时候被陈芷瑄的“对”、“好”、“就是的”三连击腻着了，皱着眉问：“陈芷瑄你今天是不是把咱们学校那棵老槐树上的蜂窝给掏了？怎麽说话这麽腻呢？”

苏林想到这里也就皱了皱鼻子：“你说点正经话！”

陈芷瑄那头听得见她那双小靴子梆硬的靴底磕在石板路上的咔咔声，甚至有些盖过了她的说话声：“好嘛！我正经点！妖精的生日礼物你买了吗？”

如果是之前的苏林，肯定已经开口纠正她了：“你别这麽喊别人啊……”

不过昨天听了李景攸那个故事后，她再怎麽善良为他人着想，对简语晴也实在不剩什麽好感了，所以只是“唔”了一声，侧着头把手机夹在耳边，双手把颜料还有些湿润的摆件拿起来看了看：“我昨天在学校附近溜达了一圈，倒是找到了，但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你呢？”

陈芷瑄的声音听着有些幽怨：“好哇林林！这些年你送我礼物的时候都没这麽上心呢！”

“嗯？难道不是因为我对你知根知底，所以知道你喜欢什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