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失去了她曾经最温暖最柔软的存在。

突然间，她内心这份掩藏的伤感，像是被一条传导线输送到了他的内心里，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伤感。

他突然想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要是想哭就哭出来，他永远都会在这里守着她。

可他没有这麽做，他了解楚幼宜，他不想揭穿她掩饰的坚强。

他不知道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麽，只好擡起手，拍拍她，说：“先睡吧。”

楚幼宜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去看看她。”

沈闻崇还没开口，却看见她转过了脸来问：“外婆的墓地……你知道在哪吗？”

她的脸色如常，可沈闻崇知道，她的内心是如何的风起云涌。

“嗯。”沈闻崇看着她：“太想念的话，就去看看吧。”

-

车里的楚幼宜一直很安静，到了墓园时，也依旧神色如常。

沈闻崇停好了车，带着她一路来到了李玉芬的墓前。

楚幼宜怔怔然的望着眼前的墓碑，那是一张黑白照，是外婆十多年前拍的，比现在年轻多了，脸圆乎乎的，精神气还十分的好。

十多年前，她还记得那时候，外婆有着一口好牙，硬邦邦的蚕豆都咬得嘎吱响，可是后来，她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楚幼宜将手里新鲜的百合花，缓缓放了上去。

她的手，已经渐渐有些颤抖，强忍着鼻尖的酸意，一言不发的跪了下来。

“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沈闻崇看穿她的逞强。

楚幼宜忍着泪意摇了摇头：“小时候，从台阶摔下来，我没哭，外婆就教导我，要做个坚强的好孩子……”

她还记得那天，她很麻溜的站了起来，外婆则很着急的去看她的伤，问她疼不疼。

她说不疼，其实疼得要死，可是偏偏性子倔，觉得自己得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才能讨人喜欢。

那时候她刚来到外婆的身边，并不知道此后要一直和她相依为命，只是曾经父母争吵，她躲在床底下被吓得眼泪直流时，总是被妈妈责骂一顿，那时候她还会心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爱哭，所以才会惹得爸妈不高兴一直吵架，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学会了强忍泪意，故作坚强。

但外婆并没有因为她的坚强很高兴，她抚摸着她的脸，心疼的看着她：“示弱是留给宠爱的人看得，现在外婆在幼宜身边，幼宜要是疼了就告诉外婆。”

她看着外婆，很疑惑的问：“那要是没有宠爱的人呢？”

外婆摸着她的脑袋，“要是没有宠爱的人，幼宜就得自己学会坚强，知道吗？”

她问：“那外婆是宠爱幼宜的人吗？”

外婆笑着回答：“当然了，外婆会一直宠爱小幼宜，可外婆老了，总有一天会离开，幼宜要自己学会坚强。”

她歪着头，天真疑惑的说：“什麽是坚强？幼宜学不会。”

外婆笑：“幼宜能跌倒了就爬起来就是坚强，能忍着疼不哭也是坚强。”

她恍然大悟的笑起来：“幼宜明白了！”

现在回想，外婆是知道她的处境的，她了解着她的身世经历，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她希望，幼宜可以自己坚强。

楚幼宜也是很久之后才明白这番道理的，她在那个小屋里，时常会想起外婆的话。

她想，她得坚强，她得好好活下去。

沈闻崇跟着跪了下来，将她揽靠在肩侧，“宠爱你的人，现在就在你身旁，永远也不会离开。”

他轻声温柔的说：“幼宜，要是难过就哭吧。”

她鼻尖颤抖，望着外婆的照片。

她真的很想念外婆，她甚至还记得她那张发白沧桑的脸，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外婆一定在等她回去，那段重逢后的记忆，她虽然记不太清楚，可她却能清晰的记得外婆那张苍老却心疼的脸。

她颤巍巍的拉着她的手说，说她受苦了。

她一定知道自己吃了很多苦，这两年来，无时无刻不为自己担惊受怕，所以才会在短短两年间，身体如此虚弱，骨瘦如柴。

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很好，她没事，她一直坚强的活着。

这些话没能说出口，往后也不会有机会说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的夏天，天气太热了，她睡不着觉。

在那个装饰简陋的房间里，她躺在外婆的怀里，外婆给她摇着扇。

那天也不记得是多晚，只记得窗外的天空是沉黑的，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叫外婆，睁开眼虚虚一看，发现外婆早已闭上眼睡着了，可手里的蒲扇却因为潜意识，仍然轻轻的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