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柃点头，犹犹豫豫，试探地问：“我不在的这几年……逾晟过得还好吗？”

闻言，季姨轻轻地摇头，叹了口气。

她刚走的那段时间，他虽然表面跟没事人似的，同大家有说有笑，可她们都知道，他并不好受。

他变得没有像先前她在这时那般活泼了，变得像最初那样沉默寡言，还总时不时出神发呆——大家都猜，肯定是在想她吧。

他有事没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着两瓶红酒，两个高脚杯……但凡可以成双成对的东西，他都会拿两份；

像小时候一样，他总会独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擡头仰望着天空，像是在寻找流星雨的痕迹，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还老是坐在沙发前，反反複複的观看同一部电影，好像叫什麽，《爱在黎明破晓前》；就连每次邀请同学来宅邸聚会，请来的乐队，都会演奏《回不去的夏天》这首歌。听得连宅邸里的叔叔阿姨都会唱了。

后来沈逾晟渐渐地从她的离开中缓过来，开始努力学习，毕业以后管理着公司，经常跑酒席谈合同。即便是沈志宗的儿子，一开始仍旧没人看得起他，觉得他年纪太小，成不了大事。

可他很努力也很聪明，花了很大的功夫，这才一点点攒起威望，让大家都刮目相看。

他真的有听她的话，在好好努力着。

商圈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法则，这几年里，他独自见了太多太多阴暗的手段与勾当，自己的命运连同整个沈家涉足其中。

他被逼着长大，变得成熟稳重、行事果断，一次次地化解危机，将沈家从谷底拉回来，重回巅峰。

季姨说，接触了太多太多的阴暗，性格难免也因此潜在的被改变。

对此，尹煜柃深有感触。

好几次她就有感受到这点，他是可靠的，却又变得更缺乏安全感的，是温柔的，却又变得更冷冽锋锐的，让人觉得多了好几分攻击性。

这些日子，因为尹煜柃的存在，宅邸里有了好些人气，她偶尔也会简单打扫一下，于是季姨并没有多少活要做。

再多的季姨便没再说下去了，打扫完后就自行离开，最后还真挚地告诉她，她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们也都看得出来沈逾晟是真的很喜欢她这位“妈妈”。

接着，又只剩尹煜柃一人。

她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地想着，这六年里，他日日夜夜独自面对这座宅邸时，心境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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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八点，沈逾晟才到宅邸。打开家门，径直过来，将手中拎着的好几份打包袋放在桌上。注意到她独坐在那儿，没有说话，只上楼，然后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洗净身上残留的酒味，沈逾晟便从楼上下来。尹煜柃循着声偏头去看他，他换上连帽卫衣，头发吹得半干，额前的刘海与发尾都微湿。

“我待一会儿就走。”

“那麽早？”沈逾晟小心翼翼地往她面前迈了几步，“不学了吗？”

“嗯。”

“外面下雨了。”望着窗外，沈逾晟试图用此留下她，“天气预报说可能过会儿会有暴雨。”

攥了攥沙发边沿，沉默好久，尹煜柃才说：“季姨已经打扫完回去了。”

她的情绪不太高，沈逾晟问她，是不是季姨和你说什麽了？尹煜柃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她本是想自欺欺人，骗自己说其实没有她，他会生活得很好，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麽，这样她才能为自己当年的离开找到一个出口，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听完季姨的一番话，令她功亏一篑。他生活的不好，一点也不好，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

沙发一沉，唤回她杂乱的思绪。

“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在这留一晚好不好？就一晚。”沈逾晟坐在她边上，轻声细语的，“你的房间季姨已经打扫过了，我睡一楼的房间，离你远远的，你不用担心什麽。”

尹煜柃侧过头，看向砸在落地窗上的雨点，避开与他对视。

“要是还不放心，我出去睡车里也行。”沈逾晟拉住她的手，怕她逃走又怕她反感，不敢再进一步，“我只是想和你稍微近一点……想和你一起过个年。”

她仍看着窗外，很快，便被他轻轻抱住，然后抱得愈发用力起来。就像当年她离开时那样，他仍然害怕失去她，请求道：“尹煜柃，别走好不好？就当陪陪我，再陪我一次，就一次。陪我过个年好吗，我带了好些熟菜回来，我一个人吃不完。”

那麽多年，他从来都没变过。无论是赤忱的本质，还是对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