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进了一天，夜晚择地扎寨。陆遐征与芮伊洛避开衆人，专寻一僻静之地，月色下幽会，双手紧扣，耳鬓厮磨，诉说些甜情蜜意。

陆遐征问道：“伊洛，和初识时相比，你觉得我变了麽？”

芮伊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哪里变了？”

“当时你还少不更事，言谈举止透露着一丝纯真呢。”她勾了下陆遐征鼻子，笑着说道。

“如今便不纯真了麽？”

芮伊洛收敛起笑意，正色道：“如今怕是霸道更多些。你杀葛河，是为父母报仇，实乃无可厚非。你杀慕烛、刘骏、秦旭，是为我母亲报仇，也无可厚非。但如今，你被太多仇恨缠绕，内心早已无法平静下来。”

陆遐征回忆起过往种种，五味杂陈。

“你怪我麽？你会希望我纯真一点麽？”

芮伊洛摇摇头，将他十指握得更紧，“我为何会怪你？如若你踌躇不定，畏惧慕烛、畏惧莫晚，今日沦为阶下之囚的，怕就是我们夫妻二人了。慕烛杀死我母亲，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即使你不杀他，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陆遐征心中清楚，葛河、慕烛等人之死，确是为了报仇。

可莫晚又算作如何呢？莫晚可曾对夫妻二人有彻骨之仇？强行将杀害慕烛、芮苏罪名加之于身，一切不过是给自己开脱罢了。

他知晓聪慧如芮伊洛，定然心若明镜，他早已从一只任人宰割羔羊，化身一头拼命反击雄鹿，甚至即将变为暴虐残食猛虎。

只不过为了让他良心得以慰藉，不至寝食难安，她才说出些宽慰话语。

风轻抚，月朗照，马低鸣，草微摇，流莺百啭，夜色醉人，二人更加心意相通，毫无阻隔，诸多种种，无需挑明，尽在不言中。

第107章不世

一夜修整之后，大军继续踏上回程，不日便抵达金玉城。

皇帝早早接到前线大捷消息，下令大开城门，男女老少，文武百官，夹道相迎，吶喊声震天撼地，欢迎凯旋归来的英雄。

陆遐征与芮伊洛并肩而行，所乘骏马放慢脚步，身后旌旗招展，眼前人群蜂拥而至，绵延到观日台处，隆盛无比，金阙晓钟，锣鼓喧天。

骆霜翎将军当日感觉，陆遐征时至今日，方才身临其境，心也飘飘然起来。被衆人簇拥感觉是如此美妙，犹如毒药一般，沾染分毫便终生难忘。

陆遐征一只手与芮伊洛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挥舞致意，尽情接纳铺天盖底的欢呼与掌声。

他深深凝视着芮伊洛，芮伊洛也回应着他的目光，这一对人人称羡神仙眷侣，骑行在宽广大道上，享受着无上荣耀。

皇帝亲自走到观日台下，见陆遐征下马便拜，连忙扶起，笑容满面说道：“真是英雄自古出少年，你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卓着功勋，可谓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想要何种赏赐，朕无所不应。”

陆遐征慨然道：“在下不求封赏，只求多给手下兄弟们加官进爵、金银珠宝。”

皇帝闻言，瞬间脸色阴沉下来，但转瞬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笑容，问道：“爱卿所求，朕定然应允。不知此次征战，获得物资几何啊？”

“禀告陛下，此次所得黄金五千两，白银两万两。”

皇帝眉头微皱，似乎在思量着什麽，嘴唇紧紧收住，又开展来，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原本大桢国律例，需将两成分与诸将士，八成收归国库，如今你立下大功，朕就破例一次，三成分与诸军，七成收归国库，如何？”

陆遐征再次下拜，言情恳切：“我替全军将士谢陛下厚恩！”

然后，他回过头去，举起双手，对身后将士高声大喊：“陛下恩典，此次剿匪所得，三成分与诸军士，七成收归国库！”

士兵本就收获甚多，此举仅如隔靴搔痒般，阵中虽有欢呼声，似乎并未如预期那般热情洋溢。

陆遐征见场面冷清，忍不住又高声喊道:“征战沙场的热血激情都哪里去了？”

在他激励鞭策之下，欢呼声终于一浪接一浪地高涨起来，士兵口中喊叫言辞虽各有不同，但细细倾听，大多数呼喊的皆是陈忆将军、将军万岁等字样，仅有稀稀拉拉几声陛下万岁。

芮伊洛见此情形，心中略感不安，面露忧色，又瞥向皇帝，难辨其眼神深处有何波澜。

衆人似乎早已达成默契，均未向皇帝透露私藏财物之事。这笔财富数目之大，足以让战争幸存者们安稳度过余生，连皇帝派来之监军，亦未曾洩露一言一语。

皇帝摆下盛宴，邀陆遐征等有功之臣参宴共饮，其余大小官员另行就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