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明玕点点头，道：“嗯，当然。葛河妻子只在万草园买菜，而且喜欢买落葵菜吃，”她轻揉两侧长发，神情恍然大悟般，停顿了一下，半晌挤出几个字，“难道，你是打算…？”

“没错，我意欲在菜中做些文章。单是毒草，恐药性不足，再去黑市买些噬魂散，葛河必死。”陆遐征说道，瞳孔中透露出一丝兇恶。

她细细端详，之前陪伴左右，倒是未曾意识到，现下一察，他确是一位帅气男子，面若朗星，鼻梁高挺，眼睛深邃，轮廓柔和，带三分英气神采。虽如今仍稚气未脱，可假以时日，必将出落成玉树临风之人。

可这种恶煞眼神让云明玕心生凉意，感到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个日夜陪伴、温暖熟悉的知己，反而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冷漠面庞。

她质问道：“如此手段，定会连累到其他人吧？万草园的落葵菜又不是只卖给葛河一人，若有其他百姓误食毒草，该怎麽办？怎可让无辜之人白白送了性命？”

陆遐征咬了咬牙，道：“为了複仇，牺牲在所难免。就当做我一人的馊主意，你不要反对，更不要阻拦。事成之后，你也不用为此付出什麽代价，我来承担全部罪名。”

云明玕显然有些心烦意乱，语气不甚客气，继续斥责道：“你来承担罪名，怎麽可能？杀葛河是你我二人的事，我怎会毫无关联？你为了向一个人複仇，要夺走多少人的性命，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葛河虽罪应当诛，其他不慎买到落葵菜的无辜之人，也要因你我之私仇白白丢掉性命吗？”

陆遐征仍然不改主意，坚持道：“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要麽不择手段达成目的，要麽孤注一掷，全靠正面决一胜负。孰能成功，你心中怕是早已知晓。”

他双手紧紧握住云明玕的肩膀，表情真挚，以一种恳求语气说道：“明玕，现在只有这种办法了。你我心知肚明，当面刺杀葛河的计划，不确定性和偶然性太大，能否成功扑朔迷离，谁也不能肯定。”

陆遐征顿了下，声音越来越高，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吵闹：“要是葛河夜深人静时，独自送上门来，我们直接一刀捅死，没有其他任何人有瓜葛，简单利落，那最好不过，可是实际上呢？如若你在他夫妻二人携手同行时出手，妻子替他挡刀，那她该不该死？如若飞羽军守在身旁，阻拦你去杀葛河，那护卫该不该死？如若你在闹市中趁乱将其毙命，引起混乱造成无辜平民百姓伤亡，那些人该不该死？”

云明玕面庞容颜依旧清秀，但额头微皱，眉头微蹙，展露出内心的矛盾和挣扎，她犹豫说道：“可是…”

陆遐征见她有所动摇，便趁热打铁道：“当下这种卑劣谋略，虽也存在模糊不定，但大大提高我们胜算。原来一成，现在即使提高到两成，仍是值得去涉险一搏的良机。”

他继续详尽解释观点，掷地有声，声音如滚滚雷霆道：“你我在万福洞中，日夜辛苦修行，受尽煎熬，究竟为何？天天提心吊胆，魂不守舍，活在恐惧和仇恨里。日夜练功不歇，操劳不息，这是我们年龄应该做的吗，我们还是自己吗？看看现在活成了什麽样子，难道不像一个个木偶，只为了这朝思暮想的複仇吗？那如果连这仅有的目标都完成不了，那活着还有什麽乐趣？”

此言此语像一把钢刀，深深嵌入云明玕的内心。她沉默许久，想要反驳，却发现言辞无力，因为陆遐征提议确实是一个明智之举，成功机会并不渺茫。

“为了完成複仇，或许不应该太过在意无关的事情？”她内心的良知还是强烈排斥，可複仇执念又不断涌现升腾，怂恿着她接受这个提议。

云明玕没有回应陆遐征，缓缓地走到床边，敛容息气，双脚叠起，安静地躺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屋顶。

在这片幽寂之境，她的内心宛如漂浮于一场深思，神情沉郁而深远，未有以语示人之心情。

翻来覆去，经历整晚的思想斗争，最终默然接受了计划。两者抉择交织在前，複仇之成功淩驾于道义伦常之上。

她深知己心将遭道德的强烈谴责，然而如不为父仇雪耻，一切岂不成为徒劳？

天刚破晓，云明玕轻轻摇醒仍在梦中的陆遐征，说道：“我同意你的做法，尽量不要牵扯过多无辜之人。”

陆遐征睡眼惺忪，闻言喜形于色，振奋声道：“明玕，你终于同意了！好，我即于此刻筹划。待到新年时刻，趁乱混入城中，双管齐下，即使强袭难伤葛河生命，也防範不到此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