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已经老死了一年，就埋在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下，罗爱珍总是会忘记这事，时常颤颤巍巍地走一阵就叫大黄。

奶奶似乎已经很老了，宋今词想到自己九月就要去京市读研，又忍不住想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在罗爱珍第二次忘记关煤气的时候，宋今词带她去了临州人民医院挂了个神经内科。

做完检查后医生怀疑是阿兹海默，建议进一步複查。于是宋今词带着罗爱珍去海城看病，号难挂，宋今词几经辗转找了黄牛才勉强弄到一个号。

罗爱珍被确诊阿兹海默的时候，宋今词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心理预设还是有种平静的震惊，她私信里不愿相信这世界上有这麽多的苦难，怎麽全叫她一个人吃了。

看完病已经十一点了，打包了两份医院食堂的饭。宋今词坐在医院连廊上吃饭，对面的罗爱珍又时不时抖一下的手把荠菜油豆腐从盒饭扒拉到一个小的塑料袋里。

“奶奶，你干嘛？”

“给我孙女吃，她喜欢吃荠菜馅的，”罗爱珍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麽，脸上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来，“包荠菜猪肉饺子，她一下子能吃十五个。”

她自己刚刚讲完的话都能忘了，见宋今词迟迟没动筷子呀了声：“啊呀，今词你干嘛这副样子哦？哭个什麽，不是什麽大病，吃点药就好了。”

她忽然就绷不住了，宋今词的眼泪掉进了一次性塑料饭盒里，本来没那麽难忍住，结果在罗爱珍的询问里决堤。

病还是要看的，奶奶不能没人照顾，宋今词深思熟虑后决定休学一年。

宋今词的毕业典礼结束的很快，她只匆匆赶到海城参加了毕业典礼并领取证书，她换上学士服，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只用几秒钟就拍好了，正如她最好的青春结束的仓促。

“宋今词。”

大家拍完毕业照陆续离开的时候，宋今词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宋今词转身就看到了顾河洲，他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阳光下，半框眼镜让他略显苍白的面容多了斯文俊气。

“毕业快乐，”顾河洲好像比三年前还要瘦了点，显得眉眼更深鼻梁更挺，但还是儒雅的，气质如松竹，“宋同学。”

宋今词还忧心着走出这麽大半天奶奶习不习惯，万一走出去姨婆能不能看住她，因此她转身的时候面有愁容，心里只想着赶紧订票回家。

认出顾河洲的时候宋今词还是露出了笑容，高中毕业的时候他没有来，这一次倒是来了，她不曾真正生他的气，因此她看见他就毫不犹豫地快步朝他走去，她穿着学士服，宽大的衣袖被风吹起一个角。

“顾河洲，”宋今词接过那捧大大的向日葵，她知道月季的事算是翻篇了，他们今后还能跟以前那样，“谢谢。”

很好的人

谁都没再提及月季，就当它从未发生过，顾河洲的态度一如往常谦和，宋今词也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上完大学后顾河洲就很少给她写信了，自从她触及到他的底线，他就很少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

不过现在他站在这里，宋今词还是雀跃不已。

“要不要回寝搬东西？”顾河洲问她，他从一位旧友那里要到了毕业生离校统计表，她今天就要离校。

想了想还是要来送束向日葵的，毕竟她高考的时候他没来，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弥补。

宋今词摇摇头：“已经寄了回去，剩下的不要了。”

顾河洲嗯了声就没话了，宋今词还在想着奶奶的事，于是彼此又陷入了沉默。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路过宣传栏的时候顾河洲还是问了句，他语气尽量轻松，甚至自以为足够幽默。

“想好暑假怎麽过了吗，优秀毕业生。”

宋今词的照片被贴在宣传栏里，顾河洲稍稍偏过脸就看见了，考上了京市一所认可度很高的双一流院校。

挺远的，不过也挺好，年轻的时候该去远的地方看看。

面对宋今词的时候，顾河洲总是难免以年长者的思维方式去考虑问题，毕竟他们之间足足差了有十岁。

“今年不去读研了，问过导员档案还没调出，明年考也不会有影响。”

讲出这话的时候宋今词的语气尽量松快，她就这样把自己几个月的努力轻飘飘地揭过了，“我想二战，换到药学。”

顾河洲就转头看她，光听答案他是不太赞同的，那算是跨考了，而且还要多用一年的时间和精力，用一年的时间和别人的四年本科去竞争，难度和压力可想而知。

但顾河洲什麽都没说，她这麽做应该有他的理由，宋今词想说的话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