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小警察低声说：“手机上的指纹已经查过了，除了旋婳小姐自己的指纹，还有林知言和牧肆的。”所以他们三个现在都是嫌疑人了。

章谢颔首，示意自己t知道了。他再次看向旋婳，只见完全窝在沙发里的旋婳擡起头来，一旁的落地灯完全照亮了她的脸庞，灯光落进她的瞳孔里，让她的表情生动了起来。

章谢握住他的手，那是一个很能给人安心感的姿势，两只手完全把她的手包在了自己干燥宽厚的手掌里。

旋婳微微一怔——因为章谢身上的衣服乱了。或者说，风尘仆仆。他头发也乱了，三七分的刘海有些软踏踏地垂在额下，眼底挂着一个黑眼圈，胡子拉碴，明显是日夜颠倒地查案还没好好休息，就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回来了。

她蠕动着嘴唇：“章谢……”

“嗯，我在。”章谢低声说。他没做什麽多余的动作，神情也显得很克制，只是握着她的手。但就是有一种厚重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从他的掌心，被安稳地传递给了她，“我听说你想见我，就回来了。”

他不说自己熬了几个夜，不说自己是怎麽连续开车几个小时连水也没有喝一口，也不说自己在接到消息那一刻狂跳的心髒，只是表情冷静，轻描淡写地问：“你有什麽想问的？”

旋婳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苍白的唇瓣开合了几次，才发出声音：“裴浩……他真的死了吗？

突然收到来自死去丈夫的消息，任谁都要怀疑这麽一句。章谢早有準备，答得很顺畅：“很抱歉，但面部、指纹和DNA都是吻合的，那具尸体就是你的丈夫，裴浩本人。”

虽然早就知道警局办案绝不会这麽潦草，但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还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了旋婳的心头。

“那……会是谁……”她低头喃喃，“会不会……真的是，裴浩在给我发消息……？”

“不可能。”章谢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留下了痕迹，就绝对会留下证据。多半是有人装神弄鬼，我们会查清楚的。”

他森严的目光在一旁或站或立的两人身上扫视，但两人都神态自若，丝毫看不出心虚的迹象。他们的视线反而越过他，看向沙发上的旋婳。

“……”话说尽了，最后只有一声轻轻的，“你放心。”

“我们会加强监护的力度，全天巡逻监视，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会尽快……”

零零总总，仍旧是把曾经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破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牵扯到各方面的工作、技术支持和配合，即使早就习惯了这样漫长的流程，这一刻章谢仍然不免摁了摁额心。

等到一切该询问的线索、手机的各种信号数值、甚至房间里可能会留下的蛛丝马迹都被翻了个遍，已经是深夜了。

布置好旋婳这里的安排，章谢还得再回局里一趟。临走时仍不免拉着旋婳强调：“我会尽快找到突破口……”

“……”轻轻的叹气声打断了他的话。其实那是很轻的一声，但不知为何，章谢忽然顿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旋婳，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一瞬间仿佛某种预示降临在他的头顶，如同嗡嗡作响的命运钟声笼罩住了他，他被震得头晕目眩，理智在高呼避开，办案人绝不能与受害者走得如此之近，这不是为了某种规矩，而是内心深处的理智在抗拒受到感性蛊惑的可能。

但是……又有某种更为强力的东西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那是某种奖励，召唤着长途跋涉之人低下头受领，又或者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他千里迢迢地赶来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

旋婳轻轻牵住了他的手。紧接着，那双柔软的手向上，越过肩膀，捧住了他脸。

而章谢意识到，他居然低下头，顺从了她的动作，如同某种引颈受戮的羔羊。

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眼下的黑青：“……先好好睡一觉吧，章警官。”

章谢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我会——”

“……”

楼道的触控灯忽然跳了一下。他本来想说出的话也顿在了喉咙里。

过分晃眼的白炽灯光下，他静静地凝视着旋婳的面庞，那张脸微微仰起，脸颊上犹带泪痕。他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旋婳的手，低下头：“我会把兇手抓住，不辜负你的信任的。……不用再送，我先走了。”

电梯直上直下运动的嗡鸣在寂静的楼道内响起，随即“叮咚”一声，门开了。

在踏入电梯之前，章谢回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窗外的霓虹灯流水一般落入屋内，把屋里的两个人影照成了一道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