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苗凝安穿过人群再次回到应雎身边，小簿却是不见了蹤影。

西陇雪山地处西北边境, 常年冰雪封山, 几乎没有人烟，更没有路。

此刻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山上前行，虽说他们每个人都随身紧贴暖身符和防风符, 并不畏惧山中寒意，但他们唯恐自身灵力消耗太大，依旧走得十分艰难。

苗凝安见状, 想起自己特意带上的那些聚灵石, 叫来马夏娇，将整个玻璃罐子都交到她手上。

“娇娇姐, 你把这些分给各个家族的人吧，有了这个，大家就不用担心消耗灵力了。”

马夏娇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她把马夏山叫来，跟她一起小心翼翼抱着罐子去分派聚灵石。

应雎指导他们各自揣着聚灵石走成一个阵型, 形成了一个移动的聚灵阵，所有人都被浑厚的灵气包围住。

不知是谁突然提议：“既然我们都有用不完的灵气了，不如试试御剑飞行！”

苗凝安终于体会到惦念已久御剑飞行，不过是被马夏娇带着。即便这样，她也非常满意了。

有了灵气支撑，原本需要不少时间步行上山，现在却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飞行团就进入了雪山的山坳。

山坳中和外面几乎是一样的白茫茫一片，唯一不同的是，密密麻麻分布着冰雪凿出的圆形小屋，最中间那个最大最圆。

“褚家人可真行，竟偷偷摸摸弄出这麽大的阵仗来。”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觉得丢脸，这几年才跟我们越来越少走动，我们果然还是安逸太久了。”

“这次多亏了大人察觉异常，不然真让褚家得手，对整个人界将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各家家主心中感慨，忍不住小声议论，苗凝安也被山坳中的情形吸引。

没人留意到，此刻的应雎脸色苍白，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零下几十度，他一身单薄的白衫几乎被汗水浸透。

“应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麽……”

竺修亭话说到一半，终于发现了应雎的异常，衆人赶紧寻了个隐秘的地方，降下云头。

苗凝安拨开人群，挤到应雎身边，脑中浮现出小簿跟她说的那些话。心中慌乱。

她暗暗咬牙，让马夏娇将衆人安排分散设伏，只等她最后通知。

随后，她带着应雎找了一个t无人的山洞。

聚灵石对应雎没有作用，他只能消耗，无法摄取，按道理，他是不合适来西陇雪山的。

苗凝安不知道他心中的执念是什麽，可无论如何，她不能看着他死掉。

她从包里将兽皮掏出来，摊开在面前，应雎这才察觉小簿竟已无法维持化形，那麽它一定是将秘密告诉了她。

他的眼神黯了下来。

苗凝安手指着兽皮上剩下的五图案最后一个，这个跟前面九个截然不同，显然并不是出自她的手：“小簿说，这个是你加上去的。也只有你知道代表了什麽？只有解除了它，你身上的禁锢才会解开，你才能恢複。告诉我，我要怎麽做才能帮你解开禁锢？”

应雎没说话。

苗凝安越来越着急：“你再不说，你都快死了！这不是我的账本吗？我自己欠了哪些债，你总要让我知道！除了那四个异兽，我还欠了什麽？债主是你吗？”

“如果，我说我是你最后一个债主……”

“那我就给你还债啊，我欠了你什麽，你快告诉我！”

“情债……”

说完这话，应雎艰难地撑起身子，微凉的薄唇印上了她的唇瓣。

轰隆隆——

苗凝安仿佛回到了万年前，她初初化形之时。

那时候，她在一层又一层灵魂碎片的包裹中渐渐生出灵智。

她记得自己一直挂在一棵桃树上，在透明的茧里，她怎麽挣扎都出不去。

直到某天，一个穿一身白衣的男子拎着酒壶来到了树下。

她像从前遇到其他生命时一样，拼命在茧里呼救，可是从前那些仙也好，人也好，妖也好，没一个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喊累了，见他没什麽反应，背靠桃树坐下，一口一口酌着壶中酒。

她不得不接受现实，这一次，她或许还是无用功。

后来，有人来找他，是个女子的声音，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字，可她在茧里，听不清那女子唤的什麽名字。

他似乎并不想被找到，腾身而起，飘到了树干上，身影一晃，竟和桃树融为了一体。

来寻他的人半天没找着，没过过久就走远了。

他却懒得再动弹，干脆躺在了树干上，他没察觉，就在他面上不到半寸的距离，悬着一颗透明的茧，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一丝一丝渗入茧中，而茧中的少女也终于将他的容颜看了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