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花了很多心思搜集证据，甚至病入膏肓之际仍在与程司屿虚与委蛇、套出把柄，但她选择在她死后的三个月才将证据交给自己。

聪明如林鹿，瞬间就猜到了这个单纯善良的妹妹内心的挣扎。

她恨自己生前没勇气将证据公之于衆，她怕自己的行为会给身边人带来伤害，只能以身设局，试图用自己的死来唤起程司屿的良知，她在赌。

赌赢了，程司屿在她死后主动找林鹿交出证据、让所有真相大白，那麽程司屿也能在这个事件中完美隐身，他不再是“非法交易者”“包庇犯”，他可以开啓他的下一段新生。

赌输了，茶茶偷拍和套出的证据会被交到林鹿手中，届时程司屿就不再处于主动位置，他的罪行也会被一同清算。

客厅的电视里还播放着程司屿跳海身亡、生前用全部个人资産成立“慕茶慈善基金会”的新闻。强大、慈悲与矢志不渝的深情，他已俨然博得一番身前生后的美名。

林鹿用手撑住脑袋，嘴角分明是扬起的，可眼眶的泪水却怎麽也止不住。

“傻茶茶，恭喜你，赌赢了。”

她泣不成声，又怕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小俞察觉异样，便用手捂住眼睛，企图封住自己的剧烈情绪。

程司屿曾问她“茶茶是否恨他”。

林鹿不知道。

但她想，或许茶茶是有些爱他的，否则茶茶明明可以在自己去世后就立即将证据转交给她，何必又多余等了三个月呢？

茶茶是在给程司屿机会，一个掌握主动权、重获新生的机会。

但或许也正因如此，才加速了茶茶的死亡。

她的良知不允许自己爱上这样卑劣的人，便只能在日複一日的自责和内疚中抑郁而终。

死，对于茶茶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不再孤立无援地独守那麽多阴暗秘密的途径，一种彻底逃离程司屿的掌控的方式。

只是，她没有想到，程司屿竟能把事情做得那样绝，就连她死了，他也不肯放手。

“小鹿，开饭啦……”

游俞温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鹿擡头看过去，他靠站在门边，屈指正要扣响本就大开的房门，见自己已经看到他了，他放下手，朝她笑得一脸温和。

林鹿再也忍不住了，乳燕投林般扑进他的怀中，直到感到游俞的手在自己腰间渐渐收拢，她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们要一直好好的，不要误会，不要隐瞒，不要欺骗，不要自以为是为对方好……”

游俞拧起眉，一低头便看到林鹿泛红的眼眶，他忙捧住她的脸颊，“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你先答应我嘛”。

游俞缓缓将脸贴近林鹿，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好”。

“小鹿，我们会一直好好的，不会误会，不会隐瞒，不会欺骗，不会自以为是为对方好”。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会放在心上。

游俞用指腹蹭了蹭林鹿的眼角，喟叹一声，“傻小鹿”。

“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我的身份变了、性格变了，我也依然会用正确的方式爱你”，游俞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

林鹿破涕为笑，她擡头回望游俞的眼睛，“我知道”。

只消看着他的眼睛，她就知道，他是否还是原来的他。

那条忠诚、温柔、傻傻的小鱼。

if线：末世第六年（1）

“小鹿，你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也许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这声音显得异常干涩。

转瞬的失神过后，林鹿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试图确认对方的身份。

但漫天流动的雾气像一只正在试探猎物、却不知何处下口的巨兽，一会儿将那人吞噬，又很快就吐出来。熟悉的身影在白茫茫一片中若隐若现。

……老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的场景就像被突然按下了加速键，视野飞速后拉变得开阔。

穿着囚服的陈肈叙被隔绝在监狱的铁栅栏内，逼仄的房间四处把守着狱警。

他跪在正中心的位置，清癯的腰板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文人的傲气。

“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吧”，黑压压的枪口缓缓擡起，对準了他的后脑勺，他却似乎毫无察觉。

林鹿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不……不..……老师是被冤枉的！

她拼命想要说出这句话，却像被一张张无形的罩子捂住了嘴。

扣动扳机的声响如此清晰，竟生生掩盖住陈肈叙的声音，“不要再查下去了小鹿……”

“嘭”。

-

林鹿从一声闷响中惊醒，她捂住心悸的胸口，茫然地擡头看向声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