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她将自己搂得更紧了，“菘菘，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来晚了……”

林鹿的泪水夺眶而出，擡手轻抚她瘦削见骨的脸颊，哽咽道：“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要是我早点知道……”

她早该知道。从第一天遇到游俞时，她就听到过“07号试验品”，却从未放在心上。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自私的人，“试验品”是谁她不见得有多在意，可当那个冰冷的编号与周遭熟知的亲朋好友重叠时，她才切身体会到“实验”的残忍。即使这是在道德崩坏、人心叵测的末世。

林鹿亲昵的动作、温柔的话语让关云菘感到一丝无措，身体也僵硬得动弹不得，就在心底隐隐升起微妙的亲近感时，如临当头一棒，关云菘兀地清醒过来。

都是演的，她绝不会再上这些人的当了。

就像那个执行长，几天前她逃出实验室时他明明可以当场抓回自己，可他还是放自己走了。

关云菘打心眼里感激他，她想，或许他是一个好人。

可这次，派人抓回她的还是他。他根本就是个变态！像耍猴一样故意拿她取乐罢了！

关云菘警惕地打量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林鹿，想起刚才那个执行长如此紧张她、对她唯命是从的模样，想来他俩关系匪浅。

关云菘顿时计上心来，蛇鼠一窝，不是都爱演吗？那便看看他们能装多久。

-

回到小院时，已是深夜。

在林鹿的安置下，关云菘乖乖洗了个热水澡，像小白兔一样温顺地进客房休息了。

紧张了一晚的游俞，见林鹿终于有空分自己一个眼神，他小心翼翼攥紧她的手腕，“小鹿，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妹妹……”

这句不经意的话却让林鹿怔在原地，小俞怎麽会不认识关云菘？

林鹿原以为小俞也是末世后第一次见到关云菘，不知道她被基地高层抓来做人体实验了，所以才没能阻止菘菘遭受的那些非人的虐待。

可现在看来，他不是没机会阻止，甚至他一直都在冷眼旁观，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关云菘！

可小俞不是已经恢複记忆了吗？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是小俞？！

林鹿开始複盘这数月里前前后后所有事情的怪异之处。游俞不能吃辣，却说自己爱吃辣，不是因为末世改变了饮食习惯，而是他以为“小俞”能吃辣，所以为了维持这一人设而强迫自己吃到胃绞痛。

游俞不愿与自己亲密，也只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小俞，所以才会对这件事感到排斥、不想碰她。

游俞当衆斩杀小男孩、拘押老妇人、不顾她的意愿软禁她、冷战数日都毫不放在心上，也是他原本的性格使然？

可他为什麽要假扮小俞？为什麽明明不喜欢她，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林鹿心中一紧，一个不愿接受的猜测盘踞脑海。

游俞说不定早在初次相见时就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他想要弄清丧尸为何察觉不到她的存在，所以才与自己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可她……她分明能够在他身上捕捉到小俞的影子，她分明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意。难道真有人的演技能如此天衣无缝吗？

林鹿不动声色将手抽离他的掌心，神色自若地问：“小俞，你以前没见过关云菘，不认识她很正常。不过她曾救过我一命……”

她细细观察起游俞的微表情，用半编撰的信息来诈他：“末世前，花城也爆发了一场病毒，我被感染差点就死了，是她的血研究出了解毒试剂……”

游俞后怕地揽住她的双臂，“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我保证！”

“小鹿，你也知道07号……不，关云菘的血液确实可以研发出解毒剂，所以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游俞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用关云菘的血提取出抵御丧尸病毒的药剂，他便抓住了基地的命脉，高层就不敢再将注意打到小鹿身上。

在没有遇到小鹿之前，关云菘是死是活、是逃是抓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所以他会在关云菘受到非人折磨时无动于衷，也会因一时恻隐而任由她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可是遇到小鹿以后，如果非要牺牲一人，那人可以是关云菘、可以是小男孩、老妇人、老张，也可以是他自己。

唯独不能是小鹿。

＊

“菘菘！快醒醒！”

正在梦魇中挣扎的关云菘猝然惊醒，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她下意识双手抱头。

林鹿没有留意到她满身的防备，而是埋头往背包里塞各种物资。

水、速食面包、手电筒、防身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