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那身影也朝她挥了挥手，似乎在回应她的道别。

光明城幸存者基地，城墙上。

陈肈叙看着渐行渐远的车辆平稳驶向远处的夕阳，往更远处眺望是连绵不绝的群山万壑以及闻声席卷的丧尸群。

霭霭浮光铺洒大地，暗潮涌动中又倾透出无与伦比的祥和安宁。

他面带欣慰的微笑，食指撑了撑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

“好孩子们，这将是一场奇妙的冒险。祝你们玩得开心。”

＊

深夜，房车停靠在集装箱码头附近稍作休整。

曲路野已呼呼大睡，林鹿也躺在床上安静睡去。

只剩强撑着困意放风的罗白，白天睡太饱了晚上当夜猫的吁梨……还有不敢、也不舍得睡去的游俞。

他在虚空中，用指尖细细描摹着林鹿的轮廓。想把她吵醒，再次确认这不是梦，但又怕把她吵醒，扰了她的好梦。

于是他只能这样反反複複凝视着她的睡颜。

看到这一幕，坐在对面的吁梨两眼放光。

她正值春心萌动的少女时期，这个年纪的小少女刚好就崇拜高岭之花、冰山王子，见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的漂亮姐姐和基地如雷贯耳的“冷血执行长”竟是一对，吁梨别提多兴奋了！磕cp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但现在看来，“冷血执行长”一点也不冰山，倒是……emmm有点过于癡汉了。

人设坍塌没关系，好在两人的脸还是非常好磕的！脸在江山在！

吁梨好奇地转动眼眸，麻溜从珍藏的糖果盒中掏出三颗……嗯，再放回去两颗奶糖，递给游俞试图贿赂。

“你们怎麽认识的？”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

好，果然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同在一个车檐下，看似癡汉温柔的执行长居然一句话都不愿搭理自己！吁梨心中无能狂怒，他在害怕什麽！我又不会跟他抢小鹿姐姐！好吧，有点想。

她气鼓鼓地撑起下巴，反正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自己，干脆问把大的：“听说林鹿姐姐前几天背着你偷偷逃离基地，还因此害得你被基地老大关起来了，可她现在又回来找你，你就这麽原谅她了吗？你不生她的气吗？”

是男人就有点尊严！愤怒吧执行长！这样我或者哥哥就有机可乘了嘿嘿。

吁梨想得正美。对面男人依旧注视着林鹿纹丝不动。

半晌，她却听到一道低沉而包容的声音说：“只要我们的结局是好的，就够了。”

况且，是他有错在先，小鹿怎麽会有错呢？

吁梨嚼奶糖的动作一顿，突然觉得牙齿一酸，仿佛有什麽东西脱落了。她摊开手，将嘴里嚼到硬物吐出。

一颗乳牙。

救命啊！是谁快14岁了还在掉牙齿啊！！！

吁梨怨气十足地盯着游俞，都怪他！说的话那麽甜，甜得她都掉牙了！

-

睡梦中，游俞的精神力并不安稳，仿佛有什麽东西正欲沖出束缚、破土而出。

“游俞，你真恶心”

“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回来找你的”

“只有你死了我才会原谅你，你去死吧”

……

沉沉迷雾中，林鹿嫌恶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可怖。

游俞被捆在实验室的电子椅上，动弹不得。

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歇斯底里地恳求小鹿的原谅。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小鹿。

小鹿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

她或许会淡淡地对自己说：“我们分开吧”，或许失望透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即使厌他恶他，她也绝不会闹得鱼死网破、彼此难堪，更不会用这样恶毒的言语去辱骂他。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幻境，不是真的小鹿。

他本可以逃脱他们的圈套，但他放弃了。

也正因为小鹿是如此体面的人，她一旦决心抛下他，她便可以藏到任何一个地方不再见他。就像躲避丧尸那样，屏蔽他的精神力追蹤。

小鹿走了，小鹿不要他了。

在扭曲的幻境中，游俞昏昏沉沉地想，不要恬不知耻地惹小鹿心烦了，放过她吧，她是那样好的人，值得更好的人陪伴左右。

就这样吧。反正用不了多久他就撑不住了。

游俞本渐渐失去了求生欲，直到那束天光乍现。

阴暗潮湿的幻境转瞬间变了颜色。

一个从来不属于游俞的记忆接续不断地涌进脑海——顶着和自己同一张脸的男人，与小鹿在学校大礼堂后台休息室的初遇、寺庙姻缘树上扬起的祈福条、飓风掠过的蔗林、逃出借阅室后初雪下的告白、医院空无一人的长廊中那个确定心意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