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与鬼屋无异。

秦萌萌只能听见她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和门内侧越来越清晰的啜泣。

里面的女孩子在喊妈妈。

体育老师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说：“你是让你手下那个工人去现场了是吗？”

秦萌萌擡起眼看他, 说：“黄老师有什麽指教。”

体育老师说：“你得跟他说，要是做手术的话, 他不能签字, 不然等学生父母到了，他只怕要被扒一层皮。”

秦萌萌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张三日本身与此事毫无干系, 只是出于她的要求，在外奔走, 如果他因为一个签名牵扯进这种事情里面去，实质上是她的责任。

但他现在很难不牵扯进去。

那个女生生産，甚至没有被同宿舍的女生或者宿管发现，却是张三日叫了救护车，又为她的手术交钱，还为手术签字……

任谁看来，张三日都得是孩子父亲的身份才能解释这件事。

这表面上是张三日的事情，其实却是秦萌萌的事情。

她让他去做的这件事情，她就得处理干净首尾。

【血肉和尚：唉，俗世呀。】

【AAA苹果批发商：是这麽回事儿，救人固然是好事，但是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mr.robot：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让他打匿名电话，但是不到场，不留名。】

秦萌萌叹了口气：“是这麽个道理，但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仅仅只是打个电话，有可能救护车当成恶作剧给挂断了，很可能学校保安没有收到消息把救护车拦下来，很可能宿管不知情把救护车拦在宿舍外。

没有人现场核查，什麽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更不要说到该交医药费的时候没人交医药费了。

“不用担心。”秦萌萌淡定地说：“有什麽责任我担着。”

【小团圆：萌姐你是真勇。】

【欢喜剧场喜剧人：反正遇到这种事情我是有多远躲多远，管她死不死我绝对不可能让我自己被牵连到一根毫毛的。】

【小熊玩偶打赏主播一百点香火。】

【匿名匿名匿名打赏主播二百点阴德。】

【血肉和尚打赏主播二千点阴德。】

【我会修电冰箱打赏主播一千点阴德。】

……

弹幕如同流水一样快速刷新，评论和打赏混杂在一起，间或有几条质疑是否是剧本的新人疑问。

秦萌萌本就心烦意乱，忽然又听见宿舍长一声嗤笑。

“你真会说大话。”

“你们大人是不是都这样儿？嘴上都说的很好听，做起来却又做不到。”

秦萌萌反问说：“你说的那个说话好听做又做不到的那个大人，你在说谁？”

宿舍长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管她是谁呢？！我说的是你，你这个骗子。”

秦萌萌冷笑，“就算是小孩子，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你说话最好还是多一些夸赞少一些指责。我平日做人做事，有的是人骂我，但是还从来没有没被人骂过不负责任的骗子。”

宿舍长见她生气了，反而态度软了下来。

“我也是担心你。”她说：“那是很大的责任，你说你要承担，万一担不下来怎麽办？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秦萌萌思忖片刻，说：“这又关你什麽事？”

宿舍长哼了一声：“只是单纯的关心。”

秦萌萌冷淡说：“那就谢谢关心？”

她绕着圈子没有正面回答宿舍长的问题，宿舍长低垂着眼珠，往两侧瞥去，围在她身边的女鬼都对她摇眼珠。

眼珠子左右摆动，就像是摇头。

小鬼慢慢飘上前来。

气氛有些凝重，一触即发。

秦萌萌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小鬼，明明年纪都还小，不过是高中生，却竟然有了成熟的社会化组织，和社团没什麽两样。

宿舍长就是她们的老大，剩下的那些则是马仔和小妹，看宿舍长脸色行事。

她是从哪儿学的这一套？

更离谱的还是小鬼，他竟然也能读空气人，辨认得出敌意，秦萌萌还以为他是个笨蛋呢。

秦萌萌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暗流涌动。

她说：“行了，里面的一大一小两个估计已经诞生过来，你们谁进去把她叫出来。”

小鬼唰一下又窜到体育老师身后去了。

“萌姐，让黄老师去吧。”

体育老师支支吾吾地说：“我是男的，这多少有点儿不太方便，那什麽……萌姐。”

秦萌萌看向宿舍长，玩味地露出一个微笑：“这里是你的地盘儿，你是老大。”

宿舍长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房门，倏然又转回头来，声音发虚地说：“我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