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凯旋好歹上了个职高。

在大学生眼里，大专就已经是人下人，中专就更是难以想象。

然而事实上最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考不上高中。

此外，还有人连职高都没上。

能上职高的人，其实就已经远离了最底层了。

因为真的有人连职高都没得上。

张三日缓缓开口说：“早几年有个新闻你知道吗？是短视频刚兴起的时候，说那个软件上出现了很多十三四岁的网红妈妈。”

“我知道。”

“后来短视频不让给流量了，但是那些未成年妈妈生下来的孩子又不能塞回去，她们肯定还是在继续养的对吧。”

“是这个道理。”

“当时我的妻子看到报道十分惊讶，大动肝火，说这世界上怎麽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呃。”

“但是我没说话，我妈妈十六岁的时候生的我，当然，那是早些年了，当时还没全面小康呢。”

“嗯。”

秦萌萌无话可说。

张三日的目光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你说这个世界……人活着到底有什麽意思呢。”

秦萌萌：“……”

不是，大家普普通通同事关系，坐在一起谈论活着的意义，是不是有点儿交浅言深了。

一起谈怎麽合伙犯罪都比谈这个强。

而且你搞有组织犯罪的大律师，因为目睹未成年人怀孕生子就破大防是不是有点儿太傻白甜了。

“这是你们律师的职业病吧，文科生都这样。”秦萌萌客气地说：“你看我们搞建筑的，理工科的，就不想那麽多。”

“人、社会、价值、意义这些东西。”秦萌萌说：“想来想去只会让人跳楼。”

“我从来不想那麽多。”

秦萌萌说：“人活着，在一片空地上建起高楼大厦，把髒乱差的环境整理地干净整洁，然后遇见绝境的人拉一把看她走出来了日子越过越好。”

“这就是莫大的享受了。”

“你管那麽多想那麽多做什麽。”

“这样的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存在就是存在了，你看见了，想帮就帮一把手，不想帮忙就走开当没看见就行了。”

张三日苦笑一声：“怪不得你们搞建筑的很少见到有抑郁症的。”

秦萌萌噗嗤一声笑出来。

“是没有抑郁症的，活太累撑不住。”

她幽幽地说：“精神分裂比较多，会拿刀砍人的那种。”

张三日啊了一声，说：“差点忘了。”

“什麽。”

只要不再继续和她谈人生，秦萌萌觉得什麽事情都可以接受。

“于九夜越狱了。”

“什麽！！！”秦萌萌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说：“于九夜，越狱？！！！”

这个危险分子！

秦萌萌身体里那个掌管危险感地雷达响的快要爆炸了。

她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慢慢坐下来，深呼吸，然后问：“怎麽回事。”

张三日说：“昨天晚上就应该告诉你的，开播的时候我不是接了个电话嘛，电话里我的上司给我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越狱是怎麽回事？我国的监狱这麽容易逃脱的麽？”

张三日干巴巴地说：“其实那地方也不算是一间监狱吧，更像是研究所，人员不太专业……”

秦萌萌秒懂。

到这个地步，张三日基本算是明牌了。

“他在哪里越狱的。”

“京城。”

“我明白了。”

秦萌萌说：“你们是拿他没有办法了是吗？”

张三日含糊地说：“权力并不是万能的，你看，他们甚至连简单的未成年人未婚生子的问题都没办法解决。”

“还有别的事情你差点儿忘记的麽？”

“有。”张三日沉声说：“宿管的事情。”

他声音艰涩：“你的日程紧，我昨天没去直播间，有时间就调查了一下。”

“基本可以确定，宿管的鬼身出来了，人身已经被占据了。”

秦萌萌心里一转，立刻就明白了。

她完全明白了。

直播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直播间究竟想要她做什麽。

以及她自己需要做什麽。

首先，人在生死关头走一遭，意识会被分裂成两半。

一半留在直播间，成为鬼。

一半留在人间，继续为人。

为鬼的那一半多是负面力量，马朝吉的暴戾，黄老师的奸诈，杨凯旋的愚蠢。

为人的那一半，却也说不上好。小鬼的懦弱，体育老师的天真，杨凯旋的执拗。

一个人被生死割开。

横亘其中的就是直播间。

直播间希望秦萌萌能杀掉鬼身，鬼身一旦在直播间里死去，就会回归到阳世的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