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担心也没有用啊。”秦萌萌说：“原本你怎麽过日子之后还是怎麽过日子，你还能做别的什麽吗。”

秦川：“……”

似乎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不是那种电影里经常演的那种过着苦日子，被上司打压pua天天加班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辞职追求自我的社畜，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抛妻弃女被家庭中所有人报以冷眼骤然得了癌症回头寻求忏悔与家人和解的畜牲。

他现在就很自由。

而且家庭美满。

爽的一批。

他现在所过着的，简直是他整个人生中最爽快的日子。

就算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也不可能会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反而更应该沿着原本的道路继续走下去，大爽特爽一番才对，这样才能死而无憾。

“那没事了。”他咳嗽两声，说：“我倒也不是怕死……就是吧……人嘛，忽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秦萌萌从容地说：“怕死也没关系，我不会瞧不起你的。”

秦川瞥了她一眼，说：“真难想象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他印象里的秦萌萌，如果说她敌视所有人轻蔑所有人，能把任何人批判的体无完肤，他是会信的。

但是宽容、仁慈、能够看到所有人的好处……？

这就有点儿吓人了。

秦萌萌笑笑，说：“我也很难想象你现在竟然已经成长到现在的地步了。”

秦川竟然能够俘虏于九夜，并且从他那里逼问出app的存在，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秦川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在很久之前，她曾经和孟美丽谈过，孟美丽说，秦川脑子有点儿笨，不像她那麽聪明，但好在还算听话，日后恐怕要秦萌萌多帮助他。

那时候的秦萌萌还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日后她肯定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多拯救一个秦川轻轻松松。

她拍着胸脯向孟美丽承诺：“有我一口饭吃肯定有他一顿剩饭吃。保证不会让他饿死。”

然而终究秦川长成了一个不会饿死的靠谱的大人。

在两个人考上大学之后的那麽多年里，她们都变了。

“不谈这个了。”秦萌萌笑笑，揭过这个话题。

秦川默默看着app上显示的余额，忽然说：“其实，我在想……”

张三日和于九夜也默默地看过来。

两人都是看得懂眼色读得懂气氛的人，刚才关于秦川七年阳寿的话题实在是过于危险，没办法帮忙也不好说一些假大空的套话安慰，只能屏住气息假装自己不存在。

此时见话题转向，连忙问：“什麽？”

秦川说：“要不然让爸妈也都下载一个app看看阳寿。”

秦萌萌：“……你……”

你提的好主意啊。

“不行。”秦萌萌干脆利落地否决说：“知道了爸妈阳寿还剩多少之后呢？”

她刚刚还觉得秦川做事似乎变得靠谱起来了，现在又感觉他还是之前那个笨蛋。

“有些事情该糊涂就要糊涂，因为你过日子不是只看这一件事的结果过日子的，你要考虑之前和之后很多事情的联系。”

“第一，爸妈知道了app的存在，知道我在做什麽，他们能安心生活吗？”

自从秦萌萌被赶出601工程回到新城之后，秦大山和孟美丽嘴上不说，但是看得出来是高兴的，他们觉得秦萌萌终于从工地的苦役里解脱出来不用再吃苦受罪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秦萌萌只是从阳间的工地跑去阴间的工地，不仅活儿没有少干一点儿而且死亡几率直线上升。

那还得了！

“第二，你知道了他们还能活多久，然后呢？日子该怎麽过还是怎麽过，难道还能不过了？又不是说你就有办法去改变现实。”

等到秦萌萌拿到增寿的法门，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拿不到的话，也不过徒增伤感。

“不是凡事都需要知道真相的。”秦萌萌淡淡地说：“以后遇到事情你要多想想前因后果，利弊得失，不要沖动做事。”

秦川垂着头不说话了。

秦萌萌：“……”

啊，该死，好像话说重了。

秦萌萌轻咳两声：“你也不用担心爸妈，他们活的肯定比你岁数长……”

以秦大山和孟美丽那一代人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和在早些年混乱社会中锻炼出来的跑江湖识避风险的能力，想在七年之内死掉还是比较困难的。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张三日说：“理是这麽个理，主要这个app确实也算不上什麽好东西，让老人家牵涉进来，总归不太好。”

于九夜左右看看，拍拍桌子，对秦萌萌说：“桌子上现在有三个手机了，你把你的也拿来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