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之后，天骤然转暗，长夜季节提前降临了。

天奥虽然掌握了日升的实际统治权，可是自他进入圣廷开始天希和曦茜就不见了蹤影，连大巫师也不知去向，一天不找到他们，天奥的位子就一天坐不安稳，可偏偏又到了停止一切劳作的长夜季节，但天奥不管这些，依然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手四处搜索，不仅城内的每寸土地都不放过，连城外也加派了大量人力。

嘉凝请命带了一队军卒出城奔着西北方向一路找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嘉凝姐并不是真想抓捕叔父。其实，从她进城的那天起对叔父的看法就有了不一般的转变。虽然她也期待有机会能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的伯父，但平心而论她还是希望他能远走高飞。嘉凝姐真想做的是借这个机会去看看许久未见的父亲。战争结束之后，天奇叔叔拒绝回洛迦城，他说自己还是待在封地上来得自在，母亲便也没有勉强他。

嘉凝从天奇的山间城堡中出来便转道去往了曜族领地。此时的曜族已由曜天的父亲前任族长重新接管。

这是嘉凝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她的眼角扫过这里的街道、房舍、来往行人，空气中，烟尘里似乎都朦胧着特别的味道。

族长的府宅中，阑珊的灯火下，她轻轻推开了那间房门，屋内充盈着温暖的桔黄色灯光。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坐在床前，轻轻地摇着摇篮，里面躺着她出生不久的儿子。她并不美丽，普通的身形，普通的脸颊，普通的气质，然而，在这桔黄色的灯火中，在儿子粉嫩的脸庞前，她那由衷的微笑却又显得如此动人。

女人听到脚步声并没有擡头，她只是微微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嘉凝。

嘉凝站在门前，开口道：“你好，我是圣嘉凝，曜天在军前的战友。”

“我知道你。”女人依旧没有擡头，手还在轻摇着摇篮。

“你知道我？”嘉凝的疑问却没有得到回应，她便顺势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摇篮前，“我能看看孩子吗？”

“孩子睡了！”女人的回答简短、冰冷。

“我不会吵醒他的。”嘉凝说着伏下身子，借着灯火仔细端详着那张婴儿的睡脸，“除了嘴巴，别的地方似乎都不像他父亲。”

“长大了就会像的！”女人答道，还是不看嘉凝。

“他叫什麽名字？”

“曜恩，他父亲起的。”

嘉凝笑了，那个笑容显然有些勉强，可是也无所谓了，反正没人在看她。她再次俯身贴近小曜恩，一只手轻轻举到他的耳旁。

一边的女人突然机警地擡起手拦住了嘉凝。嘉凝看着她，这是她们第一次四目相对。然后嘉凝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腕，生生把她的胳膊按了下来，接着，举到曜恩耳旁的手缓缓张开，从里面掉出一枚已经被握出汗水的石头，正落在曜恩的小枕头旁，握着女人手腕的那只手也才松开。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嘉凝站起身头也回地走出屋门。

女人盯着儿子枕头旁那枚紫色的石头，一行泪水顿时划落了下来。

释

嘉凝走出屋门，外面的空气让她觉得舒服了很多，她仰起头长长出了口气，然后顺着地上长长的影子，她才看到屋檐下靠着墙壁站着一个人。他的白色衣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她却竟然没有发现。

“美冰……”

美冰没有说话，他抱着双臂沖着嘉凝微微一笑。

嘉凝必须承认，在那阑珊的灯火下，影子勾勒着脸庞的轮廓，那一抹微笑简直太迷人了。

嘉凝和美冰一前一后缓缓地走在这片夜色里，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美冰的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进城那天的情景：他和冷海站在巍峨的圣廷正宫宫门前，敞开的宫门里，那条笔直的大道正通向子日大殿。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站在这里。”美冰望着这些宏伟的建筑不无感慨地说道。

“你原本应该出生在这里的。”

美冰看着冷海，笑着摇了摇头，“接下来有什麽打算？真的要回去吗？”

“嗯，”冷海点了点头，“现在想来，还是那片冰冷的土地更适合我。那片雪白和宁静，在冰雪间傲然怒放的媚儿，红得那麽豔，那麽妖娆。明净的窗前你我相视而坐，煮一壶酒，听你弹一曲解忧。还真是令人怀念哪！”

“你不想再见到娆儿吗？”

冷海叹了口气，“主上要找她，是为了啓明节的即位盛典，我又有什麽理由呢？倒是你，是跟我回北方还是留在这里呢？”

美冰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