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望过去，灯光照着任苒的神色并不算好。

或是被打断了浅眠，她的脸色过分苍白，眉尖紧拧着，像是想到什麽烦心的事。

手指往下拽了拽腿上渐渐滑落的长毯，任苒长久地叹出一口气。

“算了。脑子里的事情太多。”

“其他的，想不过来的……还是先放一放。”

大四下的男寝空了大半，曾感觉床下永不会停歇的激烈的机械键盘声也不知从何时按下的中止键。

晏知时在深夜迎来不期而至的失眠。

对床手机屏幕的光陪同着一直未曾熄灭，许久，隔壁爬下床铺吱呀作响，趿上拖鞋去了厕所。

舍友里确定出国和工作实习的两位已经很久没回寝室，只有考研的这位，还一直陪同坚守到底。

“晏哥，还没睡？”对方从厕所回来，似是觉察到他的清醒，开口发问。

他清了一口发干的嗓子：“怎麽？”

“没啥，我听你一直没翻过身，猜的你没睡。”

舍友没急着上床，在下面站着喝了一口水：“你同学的複试结果出来了，过了。说要请吃饭。”

晏知时反应了几秒：“……谭杳？”

“是她。我刚看到发了朋友圈，又私聊的我。没给你发？”

晏知时擡起手臂，搭在额上，闭着眼睛说：“没看。”

或许是发了。

他嫌消息音丁零当啷吵得烦，除了老师父母以外，屏蔽了几乎所有不干紧要的私聊消息。

谭杳为考研来私聊咨询那次，他无意扫到，转手推给了同样在备考的室友，交集也就仅止于此。

他说：“挺好。算我欠你一顿饭。”

对方玩笑道：“这不是谭同学要请？你俩还另算？”

“嗯，”他的声音低沉，却深更半夜的封闭空间显得格外清晰，“她之前帮过我家里的忙，谢你帮我还了这个人情。”

舍友听明白他话里的疏远之意：“啊，我一直还以为……”

“算了，那回头我自己去。”

他与谭杳现实里见过几次面，对这个眉目清秀、自律上进的小姑娘印象很是不错。

加上晏知时的居中推介，与谭杳共享考研资料、顺手帮她複习备考自然也更为用心。

女生的心思在某些时刻明了得像浸不透螃蟹壳的浅水滩。

聊天时偶尔一两句试探地提问，话题向谁那里引导，暗藏某些期待的眼神，需要得出的结论几乎与开卷考试一样简单。

在今夜以前，他还以为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故事。

不论在何处，晏知时一直都是话题人物，他的家庭、情感、学业，永远在深夜热聊榜单的前列。

那样的家世背景和自身条件，他什麽都不用做，仅仅存在的本身就足够招蜂引蝶。

偏他这四年，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素”。

独来独往，特立独行。

像是开水煮白菜，没见过一点油腥。

出国的那位舍友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归根结底只有几种可能性。要麽身体或者取向上有问题；要麽私下是海王，对我们藏得好。”

“读大学又不是进了寺庙出家的，哪里有什麽正常人会这样？”

他当时听着分析得头头是道，想起什麽，又没有讲出口。

他曾经与晏知时在图书馆自习，无意间瞥见过一张被他认证为女朋友的照片。

不过惊鸿一瞥，后来无聊时却又凭借记忆里那几个简单的字母组合，搜索用户，很快找到了那个小网红的社交账号。

十几万的粉丝，整日里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没什麽计划和目标，今日的主题是血拼消费；明日又躺在某个景点的酒店里懒洋洋睡大觉。

人是漂亮的，又总觉得太浮夸、虚荣，跟晏知时的风格截然不同，总之很不搭调。很难想象出两人在一起的样子。

想晏知时这样的人，总觉得他应该是会去喜欢更有内涵、更聪明努力的女生，而不是像那样只有一张薄薄的面皮和空虚浅薄的灵魂。

加上那个女生从未出现。

所以，他一直也只当晏知时那一句女朋友是敷衍搪塞的话，并没有当真。

如今想起谭杳的清秀素净的五官，比起那个风生水起的小网红，又好像确实差了一点意思。

大约是对于男人，归根结底，总是不能免俗更看重脸蛋的。

“你之前说有女朋友，真的假的？”对床突然问。

晏知时沉默了很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不记得了。多久之前说的？”

“有两三年了吧？”他说，“你给我看了照片，是个网红。这快毕业了，你跟我交个底，是真的还是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