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难言之瘾(52)
作者:公子无鱼 阅读记录
她埋怨任国鸣的胡来、钱敏敏的随便,讲家里的老太太为了第二个来的女孩有多不满意。
最后又当笑话说任苒自私冷漠,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连一眼都不愿意去看。
晏知时的外婆不喜她说任苒的坏话,拉长了脸。
而晏知时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那个孩子已经出生了。
他拨通任苒的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无人应答。
当任家热热闹闹地庆贺着小女儿的诞生,任苒再次销声匿迹,全无音讯。
任苒足足消失了半个月,再出现已经是开学一周以后的周末。
她拿着话剧《阶梯》的赠票,出现在省剧场演出厅的一角。
晏知时被一通电话喊来,陪在她的身旁。
任苒戴着大号的鸭舌帽,压低着帽檐,几乎看不清五官。
话剧《阶梯》是戚少桐的原创剧本,女一号是姜觉。
讲的是80年代出身贫寒的女学生石玉,在时代的洪流中饱受磋磨,一步一步对抗命运走出大山的故事。
话剧题材严肃沉重,注定了这不会是一部很叫座的剧集,在场的大多都是中老年人,最年轻的观衆大约就是坐在角落里的她们。
话剧的表演要求演出者有非常高超的情绪渲染能力。
舞台上的石玉为继续学业向见识浅薄、不能理解的父母哭诉,一字一句的慷慨陈说让人情绪激蕩。
晏知时寂静地在黑暗的光影中,向左边递出手上的纸巾。
任苒仰着头,纸巾浸透眼角洇出的泪痕。
她对姜觉有着被抛弃的长足的怨恨。明明她是在舞台上也为身世哭泣的感情丰沛的女人,却在舞台之下毫不犹豫地放弃年仅几岁的孩子。
人人都能与时光和解,姜觉可以,任国鸣也可以,他们转头迈向新生活,最后为这段失败的婚姻关系痛苦的,独独只有一个任苒。
他们知道这是亏欠,是沉重到无法面对的责任。
所以他们一齐麻木着、忽视着任苒的成长,年複一年,日複一日,任由她原本心里小小的窟窿,撕成无法弥合的巨大裂缝。
任苒因缺爱而贪婪,而残缺,而不足,像是将手伸进糖果罐里抓满却被卡住的孩子,什麽都不能放、也不敢放。
任苒在换场的间隙,带着轻微的气音小声地说:“你妈妈很厉害,本子写得很好。”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看‘她’演的话剧。其实演得挺好的,没我当时嘲讽得那麽不堪。”
晏知时并不关心台上,他只关心她的情况:“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场馆内的冷气吹到浑身发凉,任苒柔软冰冷的手伸过来,勾住晏知时的小指。
“我跟田漾在东京迪士尼住了半个月,那边很好玩。晏知时,你那麽厉害,要不要学点日语?”
他在黑暗中默然许久,半晌点头,说了句:“好。”
话剧的最后一幕,是石玉创业成功以后返乡。
她褪去了中国第一代民营女企业家的光环,以最淳朴的姿态回到大山,作为教师去培养下一代的年轻儿女。
场馆内掌声雷动,姜觉从台上下场,看到手捧鲜花、眼含热泪的戚少桐,微笑着上前接过鲜花,同她交换了一个拥抱。
她们因激动平複了很久的情绪。
直到身旁有人笑道:“戚老师,刚刚检票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儿子和女儿了。”
戚少桐下意识否定道:“是不是看错了?我没有女儿。”
“是去年你入职的时候,来吃饭的男孩女孩。好像是吧?这场观衆年纪普遍比较大,我特意看了一眼,感觉有点面熟。”
姜觉闻言脸色微变,她手捧着鲜花,提着长长的裙摆,匆匆小跑着往门口去。
刚刚走出剧院大门,头顶露出湛蓝的天色,却又被中年的粉丝认出喊住她,要与她合影。
姜觉进退两难,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直到看见远处的车道旁,年轻的男孩擡起手臂护着一个戴着帽子的纤瘦的身影上了出租车。
她在那刻怅然若失。
几秒后,姜觉重新调整好情绪,转头面对着观衆的手机,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
///
又过一年。
六月份,是简唤尘的高考。
他家教严格,从确定降分以后的一年半里,学业也从没松懈过。
简唤尘最后的总分是660+,全省排名1000以内,毫无疑问地锁定了P大的一席。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虞初才算放松了对他的约束。
任由简唤尘在暑假里去给隔壁任苒补课,或者带她出去和朋友同学聚餐,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一次,同竞赛班的分别宴吃到一半,有女孩突然在桌上抽噎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