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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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野逸是第二天才知道祝芙又发烧了的。

温心电话打来，问他知不知道祝芙在哪，为什麽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他挂了电话往画室那边赶，路上试着打了几个语音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昨夜他是看着她走向外公的。在自己家里, 总归不会出什麽事, 唯一的可能性只会是, 她又发烧了。

他想起昨晚两人站在外面, 他大发神经陪她玩了很久的无聊游戏。当时还吹着凉风, 他早该想到她会病的。

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找的这家店面距离祝芙外公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没几分钟他就赶了回去。

果然，才一踏进院子, 就见祝芙外公正坐在院子里跟自己老伴儿视频，头先扎进祁野逸耳朵里的字眼, 便是“发烧”。

老头儿见祁野逸一头热汗地忽然出现在大门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怔愣了半天。直到电话另一头老伴儿喊他，才回过神一般，随意地沖祁野逸摆了摆手，然后又转过头继续聊起了天。

祁野逸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上半身微倾，略微鞠了个躬，转身便大步走向了屋里。

他不是没有来过二楼，也不是没有进过她的屋子。上次她耍赖，半拉半拽地把他拖到了二楼，还是他给她带到房门口的。

是什麽时候知道她住哪间屋子的呢？用纸飞机引她下楼那次吗？还是更早之前，在她刚加上他微信那晚，藏着小心思打听他什麽时候上山的那次呢？

没有答案。

也许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大脑就先于心髒，已经记住了。

手指握上门把手，凉凉的。

他慢慢往下压了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并没有开灯。窗帘几乎将整间屋子包住，只有角落斜斜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祁野逸缓缓走到床边，不远处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祝芙的呼吸很重，整个人缩在床上，只露出半只脑袋。

他看向一旁的桌角，上面放着一只搪瓷杯，里面空空如也。猜想她应该是吃了药，祁野逸弯下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淩乱的发纠缠在一起，几乎将整张脸盖住，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将它们拨开。

指腹无意中擦过眉尾，沾染上了一点湿意。祁野逸尚未继续动作，便听床上的人哼哼一声。或许是忽然被人触碰，祝芙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只好尽量将动作放轻，迅速将手掌盖上去，去探她的体温。

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体温已经明显降了下来。手心触上去，更多是一些虚汗。然而周身笼罩着的潮热气息仍然粘黏着他的手背，一缕卷发不安分地跳了出来，刺在他的手腕上。

祁野逸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发烧，她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他记得那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时的触感，柔软而温暖，让他短暂地想起了埋藏于记忆深处的，一点点关于母爱的温馨片段。

只是很快，那些充满柔情的心绪便被陌生而局促的官感取代了。她的手毫无预料地落在了他下巴上，一个具有侵略性的动作，偏偏她眼神清澈，只是为了确认他的情况。

他其实很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尤其是无端侵入的，那些过于亲密的举动。

但奇怪的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排斥祝芙。

虎口处的疹子早已消失，然而此情此景，却又好像重新苏醒般再度灼热起来。

他闭了闭眼睛，擡起手掌。却不想手心才离开她额头不到一公分，面前的人便重新哼哼起来。

四周密不透风，又潮又闷。注意到她嘴唇有些干，祁野逸起身到楼下接了杯温水。

他蹲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又是哼哼一声，祝芙有些生气地将脑袋蒙进了被单里。

“起来喝点水好不好？”他放低声音，试图和她打商量，语速很慢很慢。

被单里的人动了动，但并没有回应。祁野逸只好把杯子放下，亲自去捞她。

“喝了水再睡好吗？”他扯了扯被角，“生病要多喝水才能好。”

掌心抵上一颗热乎乎的脑袋，轻轻滚了几圈，又蹭了蹭，才慢慢拉下被单，露出两只朦胧的眼睛。

“是惬意……吗？”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闷闷的。

祁野逸扭过半边身子去拿桌角的瓷杯，嗯了一声。

“你怎麽会在这里呢？”她轻声咕哝，仿佛自言自语般，没等他回答便又匆匆开口，“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祁野逸笑了，伸手去拉她脸上的被单，结果指尖才碰到她的脸颊，祝芙便一个激灵，翻身滚到了床的另一侧。

祁野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