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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岛日记(14)
作者:羞月牙 阅读记录
“下半年公司有拓宽亚洲市场的计划,会全方面筹备品牌广告营销、各地分销渠道……以供打入中国市场——当然,这就是我这边的事了。”
*
江枫在最后离开会议楼,跟父母单独道别后,让助理离开,自己开车绕过幽静古朴的马来甘榜(乡村),沿胶林边缘前行,远远可见连绵无尽的雨林。
人类这点商业上的压力,全然比不上雨林。
原始雨林已大量消失,如同岛上一部分人,说着同一种语言,过着同一种生活,渐渐被历史遗忘在遮天蔽日的幽绿深处。雨林位于海洋边缘,连同这方文化也处在华人文化的边缘。
雨在崩落。
季风雨粘稠湿腻,砸入千万年史龄的雨林中,丝毫未撼动伸展着粗壮枝蔓的古树。那林子里,处处混着枯木腐烂的味道,藏有最鬼魅神秘的传说,造过最血淋淋的故事,野兽在深处出没,秃鹰在顶端徘徊。这里阳光跟雨水一样充沛,但人们的原始欲望却不能像日光那样释放,总被压抑在阴森森的雨水里。这里太潮湿。一切都是沼泽味的,敏感而沉郁。连芭蕉叶随风扫动,也撩起雨水的呼吸,人们偷看到一棵橡胶树背后热吻的男女,都会体验到一种潮湿的张力……
雨天,属于雨林,晴天却属于橡胶林。橡胶林不比雨林危险神秘,上不飞鹰,下不爬蛇,平时还可听到割胶工们的閑逸对话:
“喂!想想看,假如你不是一个割胶工,而是一位阔老板……”
“假如我是老板,第一件事就是拿钱娶我梦中情人……”
“做梦!然而你不过是一个割橡胶的,想娶歌厅最红女歌星?那,我建议你先割橡胶半辈子凑足一枚钻戒钱。但我更建议你,现在回家洗脸睡觉。哦,你不可以走,橡胶还未割完。”
“……”
*
雨季漫长,摧残人的心情,梦里是无穷无尽的晦涩。
江枫天生厌恶这不可摆脱的闷暗。他厌恶雨,绝非因为雨影响口袋里的收入。
无咖啡的夜,梦境迷乱。
他开着车,副驾驶座上有一个女孩子。他载她穿过雨林秘境,逃离气候反複无常的湿热梦境。
11、桔梗花
车绕离了无边无际的雨林。
穿过潮湿的清晨,下午放晴。
江枫理所当然地坐进咖啡厅,开始听助理彙报日常公务。拜这位老板所赐,助理总有落地窗靠海的“休閑办公场所”,但也拜他所赐,不止一次被临时开除司机身份——
此时,在咖啡厅外,刚同古椰夕碰上的江枫,聊了两句话,顺手拉开身后车门——这时助理跟过来了。“你走吧。”他对助理讲,“很明显你有急事,比如你家屋顶漏水。”
旁边,古椰夕愣了愣。
助理眼珠一转,来回看看两人,严肃道:“老板,我家屋顶漏水了,要赶回去,请你自己开车走。”
*
椰夕坐在副驾上,摆弄着海松绿的手指甲,断断续续讲着话:“所以我无法忍受他们虚僞的嘴脸。他们嘴上常常说没钱,但他们的儿子照常每周去退休的老钢琴家那里上私教课,好像天塌了都不会影响儿子被培养成萧邦。”
——椰夕想象不出,整天在家里当捣蛋鬼的Kaz将来会成为钢琴家。
但合青想象得出。
因为某钢琴家夸过那小男孩天生手指长,乐感好、节奏好,所以,合青认为不实现当钢琴家的理想说不通。
“而我,”古椰夕指指自己,“不过画画漫画而已,相比起来,绘画工具需要投入的钱已经很少,还被讽刺是吸血鬼……”
“所以,你今天约一个男人出来喝咖啡……是为了放松心情?”江枫漫不经心地问。
古椰夕却认认真真地答:“放松?我倒希望是那样!诶?等等,你刚才也在咖啡厅?”
“我只看到一个女孩子愁眉苦脸地按打火机,好像在等待天降一场倾盆大雨把咖啡厅沖毁。”
“你猜对啦!”
“但雨没下,所以她又逃跑了一次。反正,对她来说,男人都是可以随便抛开的。”
“江老板怪我上次爽约?”
他冷笑,“算了吧,你都已经忘记新加坡的事。你甚至不记得我姓名。”
椰夕别开脸,怪腔怪调道:“是哦!我嘛,不记得你姓名,也不记得你的打火机是卡地亚三色金,不记得你朋友叫卓达,不记得海滨餐厅的蜡烛……我这个人记性就是这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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