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也算不上打扮，顶多是吹干头发, 他亚麻色的碎发有些长了，松懈地耷在耳垂。她这才发现，原来沈因的着装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从休閑的卫衣短袖替换成了衬衫西裤。他来的时候就是这套衣服, 脱去了学生的稚气，更像是一位优雅的商务精英。

他朝着另一个沈因走去。

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沈因。

夏穗躲在被子里，手指蜷缩, 紧紧地抓住一点布料。

她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麽。

莫名其妙地回来, 莫名其妙地帮她换鞋，还莫名其妙地洗了个澡。

下一步要干什麽？

莫名其妙地做个爱？

夏穗闭了闭眼，不敢细想。

房间里没有开灯, 沈因却能辨清她的方向。

他的脚步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不确定他现在走到了什麽地方，距离她还有多少步。

可沈因的眼神很有穿透力，只是这样藏掖在密不透风的被子里, 她都能感知到他具象的存在。

像一把尖刀, 缓缓挑开她薄软的心。

呼吸声在她的上空响起。

他停在她的床边，黑影狭长而冷戾。

危险离得越来越近, 夏穗屏住呼吸，刻意去忽略。

虽然她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但从没想过发生关系。她没有準备也不确定沈因是否会通过别的手段让她臣服，他的手段和阴谋诡计她早就领略过了。

欺骗、强迫、引诱。

只要能达成目的, 无所不用其极。

夏穗紧紧地闭上眼，佯装入眠。

呼吸声绵长而起起伏伏，真像个婴儿。

不过沈因很清楚她睡觉的习惯。夏穗真正入眠时会发出一种近似呢喃的耳语，哼哼唧唧的，很像只趴在阳光底下的小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沈因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平静地注视她。

如同猎人盯紧自己的猎物，眼底湿漉漉的，包含情绪。

他停顿了足足好几分钟才探手过去。

影子由长及短，夏穗能够感知到他微薄的沐浴露味，以及温热的体温。

如有生命，在她的周遭跳动。

她的心快跳到舌头了。

不过。

他的手并没有落下。

而是转了个方向，轻拍床头台灯。

这个台灯是之前在沈家寄宿时沈因给她的。他担心她晚上入眠有碍，便特意选了这台有睡眠模式的台灯送给她。

当时她还很疑惑沈因为什麽会知道她这些习惯，现在想来，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吧。

从她刚进这个家开始，他就一直在默默地窥探她。

熹微的炽光打亮了这一片小小的区域，被子里透进暖光，绷紧的心弦稍稍放松。

不过她的睡姿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蜷成一团，像母体里的胎儿。

这是人最有安全感的睡姿，紧紧地包裹着自己，从身体里攫取为数不多的养分。

胡思乱想还没停止，沈因默默盯着她。

然后，俯下身。

精準地停在她的耳畔。

“睡吧。”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他还真的离开了。

起初夏穗也不能确定沈因是否又在试探，直到听到门响，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才慢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夏穗皱着眉，完全不懂他又要做什麽。

沈因的原则时有时无，答应她不再伤害自己的朋友做不到，不上她家来做不到。

现在又提出要回去？

是想起“我不会再骗你了”这句话了吗？

……真有弹性，她完全摸不清他的承诺将会以什麽形式呈现。

她叹了口气，身体倒下来向后栽。

旁边的台风因为她砸到床板而微微颤动，光线从视野上半边缘袭来，如同上涨的潮水涌向岸边。

没过一会，又被吸了回去。

夏穗直勾勾地盯着灯珠，眼球被撕裂似的，疼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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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

家里没有一个人睡觉，都在等他回来。

沈因照常推开门——他是从前门进来的。

嘎吱一声，人们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彙聚到他的身上。

家里每个人都各有心事，沈庄国面色不佳，叶竹君攥紧手帕。沈寒离她最近，笔挺地站在那儿，忧心忡忡。

“你来啦。”

没想到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沈寒。

平时最没担当的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