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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停止喜欢你(132)
作者:爱喝水 阅读记录
琢磨着,她看向魏无疆的眼神里便生出小小的期待,不用讲出口,他就读懂了她的心意。
归途迢迢,长夜无眠,似乎很容易勾起人的倾诉欲。
魏无疆半倚靠行李箱,面沉如水,幽幽啓齿:“我爸也是五岁开始学习泥塑。我小的时候常听爷爷说,我的天赋不低于我爸。”
“叔叔为什麽没做泥塑家,而是做了美术老师呢?”方恋恋好奇地问。
“我一开始想得很简单,觉得我爸虽然有天赋,但并不喜欢泥塑,是在爷爷逼迫下不得已才学的。”话到此处,魏无疆轻轻一笑,像笑话自己的想法何其天真。
他说:“去年春节去文化馆整理爷爷的作品,我遇到一位退休的老领导。听他说起在我出生前,我爸曾参加过全省中小学美术老师基本功大比武,连续三届蝉联一等奖,每一届的获奖作品都是泥塑。”
“如果不喜欢,叔叔不会用泥塑作品去参加比赛。”方恋恋沉吟,细想之下又有想不通的地方,困惑地拧起眉头,“叔叔热爱泥塑,你也热爱,为什麽他没有继承爷爷的衣钵,也不準你继承呢?”
“我不知道。”魏无疆摇摇头,后脑枕向厢壁,随着列车的行进微微摇晃。
他很是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似乎问过太多次,失落过太多次,已经堆砌出一种认命的麻木。
一直缄默的方枪枪侧过身看向他:“你迟迟不肯答应和我一起做黏土动画,是希望你父亲也可以参与吧。”
魏无疆不由得一怔,只片刻,又是一抹自嘲般的轻笑拂过脸庞,这才显出几分落寂与无奈。
“太难了。”难到他连讲出口的勇气也没有,“这些年,我和我爸的交流越来越少,很多时候,我们都无话可说。好像从我答应再不碰泥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永远没有弥补的可能。”
父亲不给答案,魏无疆只有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日积月累的自责就像肿瘤一样,不断生长,沉甸甸坠在心口,时不时隐隐作痛,却割不掉。也许迟早有一天会蔓延全身,吞噬掉他所有的执念和奢望,彻底绝望。
方恋恋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掀起他的胳膊,把自己送入熟悉温暖的怀抱。
她不说话,仰着恬淡的小脸,像一只温驯猫咪乖巧趴在主人的胸口。
不管心底的苦楚有多深重,眼里望进最爱的人,魏无疆仍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你想劝我再试一次,对吗?”
“我想陪你试一次。”方恋恋伸手摸摸他清瘦的脸庞,满目疼惜,“你陪着我给资本家做免费的苦劳力,陪着我挤臭烘烘的绿皮火车,我都没有陪你做过什麽。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次机会。”
“喂喂喂,”一旁的方枪枪眼目带刺,老大不高兴,“方恋恋我又没拦着你肉麻,你没有必要捎带脚捅我一刀吧。”
“哥!”方恋恋拉起魏无疆,与她一同面对万恶的资本家,“自从工作室成立,每次约会,你一个电话我们立刻取消。一没管你要过工资,二没抱怨过一句,你就说我这个妹妹,他这个妹夫,够不够意思吧?”
听她这麽一说,方枪枪真觉得有点对不起一对小情侣:“直说吧,你想干吗?”
“魏无疆,”方恋恋扯动他的衣袖,声音清亮,自信满满地说,“告诉我哥,我想干什麽。”
“恋恋想,”魏无疆顿了顿,改口,“我们想把爷爷的作品,用动画的形式呈现出来。枪枪哥,你能帮我们实现愿望吗?”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方枪枪一拍即合:“好啊。”
3
加开临客逢车必让,走走停停如同一头殚精竭虑的老铁牛,近二十个小时的颠簸后,终于驶入终点站。三个人都像扒了层皮,迎接他们的还有怀着恶意般刺骨的冷和湿云遍布的低垂夜幕。不过他们也和周围的返乡人一样,一下车便重新抖擞精神,带着年三十的洋洋喜气,加快了与家人团聚的脚步。
出站口,魏无疆与方氏兄妹分别,风尘仆仆到家时,身上已蒙上一层雾沉沉的湿气。
一年没见,母亲欢欢喜喜地迎至门口。过节的好心情令她久病苍白的脸庞难得有了些鲜活的气色。许是日盼夜盼太过高兴,母亲先是欲接过儿子的行李箱,想起自己身单力薄,又忙不叠把儿子往屋里领,反倒透出点招待陌生客人一般的局促热情。
魏无疆脱掉潮湿外套,沖母亲暖融融一笑:“妈,别跟我客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