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嶼扶她坐起來，幫她把枕頭墊在背後，本想給她倒杯水，但想到手術前要禁食禁水，隻好作罷。

許承嶼坐回床邊，重新握上喬思然的手，說：“思然，我知道你害怕。但你不用胡思亂想。你要清楚，四院有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設施。膽囊息肉切除手術是個很小的手術，整個手術過程甚至不會超過兩個小時，你沒什麼好擔心的。

“你要做的，是今晚好好睡一覺，養足瞭精神。明天我會陪著你，等你做好手術，麻醉過去瞭，正好喬慕放學能來看你。”

喬思然靜靜聽著，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感。

她吸瞭吸鼻子，鼻塞的緣故，她的聲音帶瞭點鼻音：“阿煙說，小喬慕出生的時候，你全程陪著我。”她並沒有問他，而是陳述。

還有很多她以為他不在的時候，他原來都在。

許承嶼有一瞬的愣怔，産後，喬思然躺在病床上的畫面又浮瞭上來，這輩子都難以忘卻。

濕漉漉的頭發散亂在枕頭上，更顯得她臉色蒼白憔悴。

她本來就瘦，就算是懷孕也沒胖很多。

分娩更耗盡瞭她太多的精力。

後來很多夜晚，他都從這個畫面中驚醒過來。

喬思然怕手術出意外，他其實比她更怕。

但他不能在她面前顯示出他的害怕，那樣喬思然會更無措。

“你朋友話真多。”許承嶼盡量說得輕松。

喬思然抿抿嘴：“是不是她不告訴我，你就真瞞我一輩子？”

許承嶼輕笑，笑得含蓄，卻不做聲，喬思然也沒追著問。

手還被他握著，他的拇指有意識沒意識地輕輕摩挲她的手背，不癢，卻在她心底激起細細密密的漣漪。

喬思然有點尷尬，想縮回手，卻又留戀他大掌的溫度，溫熱，有力，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住。

許承嶼大約是看出她的躊躇，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瞭些。

“我想睡覺瞭。”喬思然說。一面遲疑地縮回手。許承嶼握得太緊瞭，她不得不多用瞭點力才抽回。

把被子往上拉瞭拉，喬思然側過身，背對著許承嶼閉上眼。

床墊子輕輕反彈瞭一下，喬思然知道是許承嶼走開瞭。

心裡有一絲莫名的失落劃過。

將被子拉更高瞭點，又輕輕吸瞭吸鼻子。

“啪”的一聲，病房暗瞭下來，惟有窗外一點點月光灑落進來。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響起，被子被人掀起，許承嶼躺瞭進來。

喬思然還沒來得及翻身，許承嶼就從身後抱住她。

他什麼都沒做，僅是將他的大掌攏住她覆在腹部的手。

短暫溜走的溫度又回升瞭。

眼眶酸酸的，有濕潤的東西正在拼命撐開她的眼皮。

“許承嶼……”喬思然囁嚅瞭t一下。

“我在。”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理智告訴她，快把他趕去沙發上，但心裡卻有個聲音叫囂著，他的懷抱很溫暖，他在，她很安心。

幾番糾結，最後說出來的話變成瞭“明早叫醒我”。

許承嶼也閉上眼，言簡意賅地回應：“好。”

微小的雀躍一點點湧上心頭，喬思然沒發現自己的嘴角小幅度地翹瞭翹。

大概是放下心瞭，她換瞭個舒服的姿勢，很快便迷迷糊糊睡著瞭。

半夜醒過一回，許承嶼還抱著她。她側著睡，胳臂被壓得發麻。

想換個睡姿，無奈被許承嶼抱得緊，她費瞭點勁才翻瞭個身，但還是被他攏在懷裡。

借著月光，她偷偷描摹著他臉部輪廓。

許承嶼瘦瞭很多，五官的棱角更分明瞭。

喬思然伸手，將他頭頂的一撮呆毛壓瞭壓，又再悄悄縮回手。

做完這些，她閉上瞭眼睛，聞著許承嶼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聽著他不規則的心跳聲，很快便睡著瞭。

她的呼吸平緩，紅唇微微翹起。

許承嶼緩緩睜開眼，小心翼翼將她抱得更緊。

虔誠、溫柔。

再醒來的時候，天微亮，喬思然瞇著眼，想坐起來一點，身子卻懶得不想動。

她翻瞭個身，身旁，昨晚許承嶼睡的地方空著。

要不是床單被壓出明顯的褶皺，她都有些懷疑昨晚的輕柔溫暖隻是自己夢裡虛構的産物。

浴室門打開，許承嶼從裡面走出來，低著頭扣襯衫的扣子。

看到喬思然坐在床上，許承嶼將擦頭發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問：“還早，再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