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初白+番外(179)
向黎初为人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傅初白身上,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和丈夫之间好像已经完全变成了陌生人。
她试图沟通,但每次都被傅煜阳敷衍过去。
这种无声的暴力让向黎的心里和生理都承受着巨大的打击,整日郁郁寡欢,憔悴枯槁。
一直到傅初白四岁那年,这颗炸弹终于被翻到明面上。
向黎在和傅煜阳结婚之前有位和平分手的男朋友,对方到京北公干,和向黎约饭。
等向黎吃完饭回家之后,傅煜阳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傅初白站在二楼楼梯口,将父母的争吵一字不差地听了个清楚。
翻来覆去就是一句,
傅煜阳怀疑向黎根本就不爱他,怀疑向黎出轨,怀疑向黎有了外遇。
这些事向黎当然是没有做过,她当年和傅煜阳结婚是真的被他感动,不然不会点头答应,也不会和他生下孩子。
她觉得被无端羞辱,自然要激烈申辩。
直到傅煜阳怒意难止,伸手打了她一巴掌,这场争吵才戛然而止。
但这并不是最终结局,
几天后,向黎无意中在书房发现了一份DNA检测报告。
检测日期是傅初白不到一岁的时候,结论处清楚地标明着,
父系可能性99.999%。
也就是说,傅煜阳很早之前就带傅初白去测过血缘关系,
他明明知道傅初白是他的儿子,明明知道向黎并未在感情上背叛他,却在那天晚上,依旧将话语化作尖刀,插进向黎的胸口。
当天下午,向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傅初白放学回家的时候,只看见母亲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
大概是从那天起,傅初白和傅煜阳之间,就永远不可能回到正常了。
车子里是一片渗入骨髓的静。
这些事情傅初白以前从未讲过,林衔月楞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脏裹在血肉了,泛着顿顿的疼。
为傅初白。
“我说傅煜阳有病也不算冤枉他。”
傅初白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向林衔月:“你见过苏亦初的母亲吗?苏兰枝。”
林衔月一愣,
当年她的确和苏兰枝见过一面,但那次见面仓促,而且当天乱糟糟的,很多事情糅杂在一起。
如果傅初白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林衔月也觉得没必要再旧事重提。
好在她的沉默落在傅初白的眼里和默认没区别,他很轻地抬了下唇角:
“苏兰枝长得很像她。”
像她,
向黎。
林衔月一下呆住,过了好久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可笑吧,”
傅初白也随之叹气:“说他不爱,当年顶着压力要和她结婚,等她去世之后又找了个和她差不多的女人。”
“可是说他爱,却最终把人活生生逼上绝路。”
傅初白的声音很快消散在封闭的车厢里。
直到现在,林衔月才算是终于将一切想通,
她明白当年傅初白为什么会对傅煜阳和苏兰枝表现出如此深重的厌恶,也明白他为什么从心底深处就不想让傅煜阳好过。
她也终于明白,当初她和傅煜阳见面,对方提起向黎时,眼眸神情上那复杂的,心智焦灼的情绪从何而来。
就像傅初白说的,
傅煜阳爱不爱向黎,不仅别人不知道,恐怕他自己这么多年,也早已经回答不出答案了。
林衔月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才抬起胳膊,抓住了傅初白的手,
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很想和傅初白拥有一样的温度。
傅初白转脸看她,然后张开手指,十指紧扣着回握过来,笑容温暖,但却无端露出些忐忑的味道:
“是不是不该和你说这些。”
林衔月只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傅初白话里的意思,
没人想在热恋期听到不那么幸福,甚至以惨烈收场的婚姻故事,
更何况这是故事就来自当事人身边。
傅初白明白这个道理,他本来可以随便说些什么来糊弄过去的,
但他没有。
他把自己所有的往事都在这一瞬间摊开来放在林衔月的面前,
然后向坐在被告席上的犯人,等待法官的宣判。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林衔月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唇角往上微抬:
“傅初白。”
他愣了下,面上是罕见的茫然。
林衔月笑,身体微微前倾,抬手抱住他:
“不是你说的吗,”
“他们这样,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烂人。”
“和我没关系,”
“也和你没关系。”
这是那天从李成那里出来之后,傅初白和她说的原话。
林衔月感觉身前那人的身上的气势在僵了一下之后,如同大坝决堤般猛然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