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相竞[真假少爷](163)
“我本以为他会死,他流了那么多血,他该死!他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醒来……”
明念越说越平静,仿佛回到当时那个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走的那么谨慎又艰难的自己,她无悲无喜道:“他手指动了,眼皮也在动。为什么要动,他不该醒的,为了让他继续处于不能伤害我的生理状态,我拿砖头往他头上又砸了一下……我不敢去探他的鼻息,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明念冷笑,“我本来可以无罪的,他非要逼我。”
“第二天我妈妈来接我,哭着对我说,奶奶突发疾病,她着急去医院,忘了把我留在工地的事情了。”
“多可笑的理由,更可笑的是,我不敢告诉她……”
“我不敢告诉她,二楼有个昏迷不知死活的男人,可能死于我手……”
“我害怕,害怕再一次被妈妈抛弃……”
“你知道弃猫效应吗?”明念笑中带泪,讥讽道:“被丢弃过的猫咪,再被捡回来后,会表现的特别特别乖,我妈妈就是这样拿捏我的……”
她活在十二岁那年冷寂的夜晚,黎明初晓从未到来。
她不敢打听,不敢看社会新闻。
薛定谔的猫——只要不打开盒子,就不知道猫是死的还是活的。
她不主动打听,就不会变成杀人犯。
她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纪濯满眼皆是心疼,压抑在明念心底七年悲惨经历,一直在她身边的自己,却从不知晓。
尘封许久的往事,每时每刻煎熬着明念的内心。
她隐藏最深的秘密,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合盘托出,感觉其实也没什么——
虽然她不后悔砸那一下,但她很怕别人听见这个故事会指责她、唾骂她,怪她小小年纪怎么会那么心狠。
纪濯当她的树洞,安静听她倾诉,没有评判她,没有可怜她,只是静静抱着她。
纪濯的手在颤抖,胸腔因强烈情绪波动在起伏。
有人感同身受她的折磨。
这就够了。
她一直担心自己会失控,会变得和妈妈一样。
更怕可怕的地雷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忽地爆炸,炸的她体无完肤。
饱受摧残的心让她一直紧绷生活,不敢惬意享受生活。
明念抱着纪濯,释怀道:“除了报警抓我妈妈,我还应该去自首才对。”
“先睡一觉,好嘛?”纪濯的声音有催眠的效果,让她放松,她慢慢进入睡眠。
明念再次醒来,是在出租车里。
“这是哪?”她问。
“去沛城。”纪濯答。
明念脑子还没缓过来,她懵了一会,车内空调寒风阵阵冻的她打个激灵,“去事故发生地自首,确实会省去很多麻烦。”
纪濯察觉怀里的人轻微颤抖,提醒道:“师傅,麻烦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好勒!”师傅爽快答应。
“可你怎么知道在沛城。”明念从他怀里挣脱,简单整理衣装。
“昨天我和你妈妈联系了。”
明念猛地侧头看他,声音裹着寒意,“你告诉她了?”
“没有。”纪濯握紧她的手,”在你自首前,我们先去了解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什么,好吗?”
“什么意思?”
纪濯没回答她,只是让她多睡一会。
往后几天,纪濯领着她在沛城奔波,各处打听。
他们去当年废弃的工地,他们去废弃工地附近的小区,去问当年和废弃工地的相关人员。
纪濯耐心十足,一点点蛛丝马迹不可放过,他态度良好,一次次鞠躬求人,买烟请客,礼数周到。
活了将近二十年,纪濯几乎就没弯腰低头过。
哪怕景家用巨大的财富诱惑他,他都没有低头……
烈日炎炎,焗的明念浑身躁郁难安。
好几次,明念都劝纪濯放弃,她宁愿去监狱自首,关在拘留所,让警察去查当年这件事情,判定她是否有罪。
功夫不负有心人——
纪濯终于查到当年每周去废弃工地偶尔做检查的工人。
看见工人的照片的瞬间,明念记忆深处恶魔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个工人死了。
死在了五年前。
已逝工人的妻子叫赵娟,早改嫁他人,嫁到了一个小县城里。
为了彻底驱散明念心中的阴影。
他们又坐车辗转去县城,去村委会,见到村长,他们假装是赵娟远房亲戚。
给村长送礼塞钱,村长才安排让他们见一面。
“那个王八羔子啊,四五年前死了啊,他过马路被车撞死了……”赵娟磕着瓜子,瓜子皮连带唾沫一起吐在地上,“你们打听这个王八蛋干什么?我真是被他害惨了,相亲一个月和他结婚,婚后才知道他有恋童癖,总喜欢看那种电影,真他妈恶心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不会祸害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