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小调(88)
什么都还没提上日程,家庭巨变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搬出公寓大楼,被秦越带去临时租住的地方。每天上下学自己坐地铁挤公交,只有中午被允许回公寓大楼吃午饭,晚上回来经常会看到一个发疯的酒鬼一滩烂泥地伏倒在矮几,嘴里不断叫嚷萧诚的名字,气急败坏拍打桌面,咒骂他对不起自己。
一开始她还会上前关心她劝解她,直到某一天,秦越又喝醉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诡异地盯着她,湿濡的右手掌轻一下重一下地拍她的左脸,眼神迷离地说:
“潇潇,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你带出来吗?傻孩子,你绝对绝对不能做第二个储佳韫,绝对不能。那孩子没安好心,他在替他姑姑报复萧家呢。”
“妈妈,妈妈你喝多了……”
萧潇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她想逃,但她又不知该往哪里逃。
“我没喝多——!”
秦越身体一扭,往上呼啦两下手,头摇摇晃晃,笑得瘆人。
“我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还和储佳韫好过,我要是知道,她是我大学同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照顾她感受,离你爸远远的。她什么都不说,他们谁都不说,把我一个人当傻子,我还兴冲冲给她介绍朋友认识。我怎么这么傻,婚前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婚后这么多年才知道他们居然还是邻居。”
“潇潇,潇潇……”
秦越慌慌张张抓住她的手,“我什么也不求了,只求你比我幸福,遥遥是男孩子,感情上就算受点挫折也没多少损失,你不一样,女孩子的青春很有限,你不能被诱惑,不能学储佳韫死脑筋挂在一棵树上,那个叫储银的孩子不适合你,答应妈妈,答应妈妈远离他,他给不了你将来的幸福。”
萧潇哭着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早在一年多前储银离开时,她就已经接受他们两个之间没有未来。可接受是一回事,被家人反复强调又是另一回事。那个时候,她连朝着他的梦想努力这个唯一的心愿都再也无法实现。秦越当时的脆弱,致使她不忍心欺瞒她参加艺考。
迷迷糊糊中,这天晚上萧潇做了一个梦。
梦中场景是储家那间储银曾经居住过的次卧。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乱舞,一抬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经久不衰的苏州河。
储行童星出道,年幼时在一部家喻户晓的美剧里饰演男女主角小儿子的亚裔同学,十多岁又在两部好莱坞电影里露过脸,被国内娱乐公司看中,签约回国。
他回来那会儿,还未成年,萧潇刚高考结束,储母丢下储父和大儿子,一心只想把他巴望出头。用储行后来混不吝的话说就是:恩格斯曾说“庸人把唯物主义理解为贪吃、酗酒、娱乐、肉.欲、虚荣、爱财、吝啬、贪婪、牟利、投机,简言之,即他本人暗中迷恋的一切龌龊行为”,不好意思,我呢就是个庸人,我老爹老娘在我眼里就是典型的金钱为上,他们不放过任何捞钱的机会,哪怕他们已经足够有钱。我是不会和他们唱反调的,我比我哥想得开,毕竟储蓄银行里我占了他一个大便宜,没倒霉催地把储银的名字先占了。再说,能够回国发展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是不知道华人在好莱坞闯荡有多难。
在好莱坞生存艰难的储行回国后顺风顺水,不仅在第二年成功考入北电表演班,而且还凭借乖巧帅气的外型和富有灵气的演技获得名导青睐,电影资源在同期成名的小生里公认得好。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刚回国不久,戴副墨镜和鸭舌帽, T恤上的图案是暗黑的骷髅头,穿着破洞裤,手上戒指多得能闪瞎眼。萧潇在公寓大楼的电梯里乍一眼看见他,第一感觉是,这小子可真白,第二感觉,露在外的下颌骨和嘴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也只是偷看了一眼,孰料,就被抓个现行。
两人都扭头看着对方,电梯一层层往上,到三楼,停住,自动划开门。
谁也没有说话,储行转过脸,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抄着口袋迈步出去。
一只脚踏出电梯,他又倏地回头,捏着墨镜腿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双狭长清澈的丹凤眼,帽檐下能看见一撮儿黄毛。
其实瞬息而过的那一秒钟,萧潇通过熟悉感,通过楼层,有在猜他是不是储家人。
还没来得及下结论,就见他微一掀唇。
“楼上的?”
口音,生涩的口音。
心跳得厉害,她拳头捏紧。
储行眼风往她手上一扫,摘下墨镜,笑容灿烂。
“你好,我是储行,储蓄银行的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