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烬(105)
云枝婳之前答应他按时吃饭,自觉理亏地缩缩脖子:“在整理资料,本来还想给你分享下今天的菜品,太饿了就一时没顾得上拍,现在只剩油腻腻的汤汁了,不大美观。”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天生合适的两个人,只不过是互相磨合,在慢慢的为对方改变。
云枝婳尝试着自我约束与异性之间的关系,也很少在外面穿太过于暴露的衣服,并且不待在一块时事事有回应,经常主动报备和分享。比如路边看到的宠物猫是异瞳,亦或是太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只要是她觉得有意思的,都会与柯诀说上两句。
人在有安全感的时候既踏实又温顺,柯诀不会像从前那样过得患得患失,哪怕出差十天半个月不见面,他也是除了想念外不会产生其他不好的想法。
“小盈你闻到了吗?”孟女士伸长脖子,东闻闻西嗅嗅。
向朝盈也学着她的动作,疑惑道:“没闻到有什么味道啊孟姨。”
孟女士此刻的喜悦和欣慰在言语中飘荡:“还说没闻到,恋爱的酸臭味呦,这才晚了一个小时吃饭,某人就心疼的不得了。”
孟女士一开始并不接受柯诀,每次他来家里,她都爱搭不理的,固执己见地觉得他与云枝婳不合适,迟早会迎来分手的那天。渐渐的从相处中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担当和责任心的人,尊老爱幼,秉性也很纯良,于是在矛盾与纠结中逐步敞开了心扉去试着接受他。
到目前为止,她对这个女婿十分满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或许再也遇不到像他这般死心塌地的恋人了。
云枝婳打断还想继续揶揄的孟女士说:“报告单呢?病情没有恶化吧。”
“在小诀车上忘记带过来了,病情没有恶化。”瞧着她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又激动道:“不信你问小诀!”
云枝婳心里笑她,一把年纪了跟个孩子似的,还学会搬救兵了 。
柯诀气定神闲地说:“医生确实说情况还可以,不过还需要继续保持稳定的情绪和规律的作息。”
云枝婳瞪了孟女士一眼:“听到没,规律的作息,你上次和章姨打麻将到半夜,别以为我不知道。”
孟女士含含糊糊,闪烁其词道:“这不后面都听你的没大晚上出去过了。”
云枝婳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知道孟女士所剩日子真的不多了,有时候很自责是不是太过于严格要求,但她又没办法不这样做,因为她想孟女士在所剩不多的日子中再尽可能地多增加一段时间。
——
晨光沿落地窗四十五度角切入,移动光斑缓缓攀上思考者的青铜雕像,肌理被切割成线条,投影在素白墙面上挂着的那幅睡莲画像上。
画廊里低频共振着环境音效,云枝婳站在门口接待来观展的来客,她疲于迎合什么宣传效应,平时逛进来的不是阴差阳错的有缘人就是固定的合作伙伴,今天却出乎意料地来了很多人。
她随机抓住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问:“你好,我想问问你是从哪里得知我们画廊今天会开展的。”
“好像是你们画廊里负责展示策划的一个实习生,之前在社交平台当过主播,她向粉丝们透露过自己最近在忙什么,后面有人来过这家画廊,便在直播间分享了一些心得,疯狂进行安利。”
“社交平台当主播?”云枝婳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向朝盈的内向性格怎么做到在直播间游刃有余的。她又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要刨根问底。
云枝婳注意到一位很有意思的老者,他戴玳瑁眼镜,手持放大镜贴近画作,弯着腰边欣赏边点头,镜片反光在画作上如考古探针。
她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他才意识到,不仅没有被人发现后的局促不安,还胸有成竹问道:“姑娘,这幅画是不是英国那位著名画家的佳作?”
“前辈真有眼光,正是他前几年的新画作。”
彼时,云枝婳与他聊得正热乎,突然那幅墙上挂着的睡莲画作前扎堆了越来越多的人,她见情况不太对劲,移步上前查看。
一群人众说纷纭,云枝婳眼中闪着困惑,她隔着两三人望去,着山本耀司套装的女人站在最前面掀起扰动空气的涡流:“这最下面标明的年限,怎么这么像小孩子的年龄啊。”
“天呐,不会是表面在经营一家光鲜亮丽的画廊,实际是个人口/贩卖中转站吧。”
“你们看,它旁边那幅残酷的骷髅头,地上还飞溅了几滴血的形状,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画出来的。”
枯草上只要燃起一点火苗,便会随风欲烧欲旺,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至蒙蔽住人的眼睛,像墙头草那般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