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手札(116)
孟向珩说:【估计十一点了。】
季清叙抿唇,打字:【好,我等你。】
两人都没问对方要谈什么,好似都默契地要将所有想说的话,留在见面的那一刻。
季清叙退出聊天框时看了眼时间,快要九点。
她回酒店房间后就先洗漱换衣,等吹完头发,一整套护肤流程做下来,也才九点四十。
季清叙头一回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她拿出手机,重新点进孟向珩聊天框,想跟他说点什么,却在打字前一刻顿住了。
纵然自己本就决定了要将这段时间内心一切所思所想都剖析给他,可是,当她得知他先她一步过来找她时,她心里被短暂压制的骄傲和胆怯却又冒了头。
她还不知道他要谈什么,是要继续还是要结束,继续又以何种方式继续,结束又要怎么结束……这一切她都一无所知。
季清叙抚着胸口深呼吸几次,最终还是退出微信,心不在焉地刷了几个视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十一点时,季清叙再坐不住,决定下楼到大堂等。
电梯刚到一楼,孟向珩的信息恰好进来。
孟向珩说:【我在大堂了。】
季清叙心跳陡然加速,她走出电梯,原想在电梯间逗留一会,可到底抵不过想见他的本能,回了一句:【我来了。】
一边走一边点击发送。
刚发送成功,她一抬头,便看见孟向珩站在休息区沙发旁。
深夜人少,大堂却依然灯火通明。
男人就这么白衣黑裤站在那,身上带了些长途而来的仆仆,面色也难掩倦容,却又在似有所觉,抬眸对上季清叙视线的那一刻,眼底一亮,脸上倦色消退无踪。
对视片刻,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季清叙原地立了会,不知为何,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下楼前心中漂浮的所有惴惴、所有猜度、所有不安,好像都在被凝结。它们聚于一处,等待着被人清理、扫除。
还是孟向珩先朝她走过来。
季清叙回神,右手抱着左肘,望住他。
等他走到跟前,她才低声开口:“你想找我谈什么?”
与此同时,将她的声线剥离,孟向珩也在同一时间问她:“你要跟我谈什么?”
话音落下,两人又同时噤声。
季清叙抿唇,抬眸仰视着跟前的高大男人。
无声四目相对几秒,两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滞塞。
季清叙转眸看了看旁边,这才看回孟向珩,若无其事说:“这里好像不太适合谈私事,换个地方?”
孟向珩颔首,又说:“刚才进来时,看到外面人造瀑布边上有长椅,这会外面也没人。”
季清叙知道那个瀑布,就在正门出去后左转,几步就到了。
她点点头,应了声好。
瀑布自假山落下,水声哗哗,恰好能盖住低语声。
两人在长椅并肩坐了下来。
又是一阵寂静。
在微信上说着要谈一谈,可实际面对面了,却又一下子找不到切入点。
最终,还是孟向珩先开口:“如果我说我这段时间所有的异常,都是因为没能从你这得到我想要的回应,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
季清叙心头猛然一颤,定定看着自己脚尖。
她心中冒出猜测,眼眶也随之发烫,但她还是低低出声问:“你想要的回应?”
孟向珩点点头:“是。”
他偏头看向她侧脸,“从我跟姜初瑶曾经的关系闹上热搜之后,我就一直想从你这里确定一件事。”
季清叙扭头对上他目光,几乎屏息。
孟向珩说下去:“我想确定的是,你也在意我。”
他用了“也”字。
“也”的前提是,他一直在意着她。
季清叙鼻间骤然发酸,不止为这个前提,更为他想确定的这件事。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她在意得要死,在意到像个变态一样,偷偷拼凑着他与姜初瑶曾经的故事,一次次因为意识到姜初瑶的优秀迷人是那样与他相配,而自惭形秽,甚至暗生嫉妒。
她在意到,幼稚地将自己与他所在意的一切比较,他的家人、名誉、地位、财富……她偷偷衡量着自己在他心中的占比。
因为在意他,她心中滋生了众多不安,众多暗暗的比较,还有许许多多她难以启齿的负面情绪。
她一度觉得现阶段的自己陌生极了,时而自卑,时而自大,时而阳光,时而阴暗,她好像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季清叙想要开口,可喉咙突然被泣意哽住,眼泪也一下子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
不止孟向珩,就连她自己也被自己惊讶到,随后又是满满的羞耻感。
怎么办啊,她在孟向珩面前真的好像一个爱闹别扭的小女孩,沉着冷静的那个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