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上(110)
“你知不知道,方哥因为看你考进来时的成绩是第一觉得你有潜力,才让米娅带你的。米娅是方哥眼前第一红人,她随随便便抓着你不守规矩,就能贬你,让你在纸媒累到死。”
“你难道不知道新闻报道有规定要打马?《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你不知道?媒体在报道案件时应尊重采访报道对象的合法权益,不揭个人隐私,更别提法律和社会因素了。”
“你那高清拍的人脸当然发不出去了。”
许安琪掀了下眼皮,淡淡出声说:“我不信你会不知道。”
“你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你不管怎么拍都播不了,为什么不顺米娅的意思,还要把不能播的镜头对准那男人?”
温礼这才抬了下头,和那天在机场和米娅说的话一样,她蹙眉道:“为什么镜头一定要对准受害者?”
“她被猥亵和她穿什么衣服有关系么,这有什么好拍的。凭什么采访都是让受害的女人出镜,那些做错事的人却要保护他们的人权打上马赛克?”
“镜头应该对准施暴者,而不是受害者。”
凭什么不管是一些影视作品还是采访,镜头都集中于受害的女性是多么的无助,楚楚可怜,不应该是这样的。
镜头应该记录那些施暴者,是多么可憎,多么残忍。
而不是用大篇幅长镜头来描绘受害者的脆弱。
温礼说这话的时候眸光冷冽,带着许安琪平时见她和她身上温和气质完全不相符的一股倔强。
让许安琪想到她入职的第一天,当时她看到这个姑娘默默捡起c姐从二楼丢下的文件,周围人全都视若无睹,只有她一个人去捡了。
出于好奇,本着看热闹的心理,许安琪瞧见她拿着盒饭走。
问她:“所以呢?你选哪边?”
她哪边都没有选。
许安琪看着她拿着盒饭一个人上了天台,就着冷风在天台上一边看云一边吃完了那盒盒饭。
之后也都是,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分批去两个房间一起吃饭,只有她,要么是在自己的工位,要么是在天台上吃饭,一次都没有和大家一起过。
许安琪瞧着她脸上的倔强,嗤笑一声。
“你还是刚出学校。”
“收起你那一点热血的英雄主义吧。”
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像她一样的人有么?有,那简直太多了。
可能在经历过风雨敲打,仍旧保持初心的有几个?
许安琪掀了下眼皮,缓缓出声道:“想做英雄主义的梦,是要有靠山的。”
“你觉得米娅不是合格的新闻人,那又怎么样,她在速七台照样活得风生水起。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把你贬到纸媒来打杂工,别说你想拍那些有意义的东西了,你连纸媒都出不去,谈什么出镜干大事?”
“不止方哥,米娅认识的上面人大老板很多,都是她的靠山。”
许安琪身子往前凑了凑,看温礼如同看一只从动物园待久了,被放回野生丛林不知怎么捕猎,被圈养失去了天性技能的豹子,她淡淡张口问。
“你的靠山呢?”
……
温礼这段时间彻彻底底清闲了下来,别说出镜播新闻,她连去现场跑新闻采访的资格也被剥夺,只能留在自己的工位上面敲敲稿子,或者帮部门打印一些文件资料。
速七台几乎所有人都在为黄金时段的新闻忙得焦头烂额,只有她一个人清闲得不行,众人的忙碌热闹与她无关,她好像被遗忘在角落的一个透明人。
许安琪也不是常来找她,她们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
许安琪这个人和速七台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平常看着挺酷的,甚至还有种轻微亚文化的风格,整个人有时候也懒洋洋的,出热闹的时候她挺精神,这点和小玫瑰爱看戏的性子蛮像。
但速七台的其他人对许安琪都挺客气,她是c姐身边的得力干将,据说早年间c姐来京的时候就投靠了她,帮着c姐拿下了不少含金量高的新闻。
很有能力,也鬼马精灵的一个女生。
没人来找温礼,温礼也就只用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不像之前忙得那样昼夜颠倒,准时下班回家过周末。
也有更多的时间和谢琼楼约会了。
这个周末谢琼楼接她去吃晚饭,温礼一下午就待在家里看电影。
谢琼楼推开门,就看到小姑娘穿着件吊带睡衣,腿上盖了条米黄色的毛毯,头发散着,拿一块纸捂在鼻子上面,眼眶微微泛红,眸中噙着泪光。
“谁欺负我们礼礼了?”
“没有人欺负我。”
谢琼楼走过去,才发现温礼是在因为电影情节哭。
小姑娘望向电视屏幕,眼角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