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比生锈的机器被浇上了润滑油，快速的运转，能不累么？

眼看着女儿睡着了，黄兰轻手轻脚的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她捏着那一沓泛黄的草稿纸，指尖微微发颤，脚步轻缓地走向里屋。房间最深处，立着一个年代久远的木头柜子，表面斑驳，漆色早已剥落。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锁芯，钥匙孔周围布满了褐色的锈迹，仿佛轻轻一扯，锁就会应声而落。

黄兰把锁打开，拉开了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很多信封，年日已久，很多信封都泛黄了，可保存的很好。

她先把草稿纸摆在了抽屉的最里面，手轻轻地在上面抚摸，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一个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

灯光有些暗淡，依稀可以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兰兰，今天我来到了震区的最核心位置。

许许多多的画面，没办法和你形容，惨不忍睹。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太脆弱了，泥土与废墟之下的生命，似乎微不足道；

有很多孩子，是被压在大人身下才得以生还的。

看着他们被挖出来时，一个个稚嫩的脸庞，我几次忍不住流泪。

当了父亲之后，我发现我“脆弱”了不少，总是会有很多莫名的共鸣。

想起我们的素素，她还那么小，那么软，如果失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每每至此，我都会拼劲一切去救护灾区群众……

少睡一分钟，或许就会换来一个生命的生还。

到现在，我才感受到，每一次天明，每一次可以与家人聚在一起的闲暇时光，原来都是恩赐。

说到这儿，你又要担心了。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我要与你一起，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要不然，就她那个小没良心的，一天听就只想着吃喝玩乐，看不到我，她很快就会把她爸爸忘了对么？

回去之后，我要好好抱抱你，抱抱女儿。

如果……如果真的回不去，告诉女儿，我爱她。

——2008.5.18

即使这信已经被翻了千万次，可黄兰的眼里还是忍不住充满了泪水。

她再往下翻，是自己给萧默的回信。

内容不多，因为她知道，冲锋在第一线的丈夫，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看信。

——她爸，记得我们时常一起看的电影么？

里面有一句台词，我每看一次，都会忍不住流泪。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还记得少年时期，你将我从炼狱般的生活中拉出，我不止一次问过你：“会不会后悔？”

你每一次都坚定的摇头告诉我：“不会后悔”。

我同样如此。

如果有幸，就让我在你怀里做一辈子小女孩；

如果失去……你放心，就算所有人都忘记你，我都会记得。

记得——我的盖世英雄。

——2008.5.20

第20章

爸爸果然是最疼我的。……

萧素素做噩梦了。

大概是白天跟苏返的对话让内心不安了。

对于爸爸，她远没有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说能忘记就能忘记的。

萧素素顶着黑眼圈起床，趿拉着拖鞋去客厅的时候，没见着人，她看了看茶几上堆放的语文书，黄兰昨天晚上应该没少学。

黄兰也是奇怪，现在“刻苦”学习都到了这样让人发指的程度了，萧素素看她吃饭都有意加快速度了，每天早上居然还要去广场上健身，要不是她对爸爸的感情，萧素素都得以为是哪个老头勾着她了。

黄兰以前没有健身的习惯，是从最近开始的。

只为了多看苏返一眼。

苏返依旧如常，晨跑环湖一周后，照例走向单杠区开始他的力量训练。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起伏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兰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目光随着他每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而轻轻颤动。她在心底默数着，这一次，苏返只完成了五十个标准动作——这个数字让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当他的运动鞋重新接触地面时，扬起的细小尘埃在晨光中漂浮。

苏返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失焦地望向湖对岸的某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微风吹皱湖面，捎来潮湿的水汽。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慢慢将手插进卫衣口袋，拖着比往常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去。

黄兰今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萧素素吃着口面条，脸有点扭曲：“妈，你放醋了？”

她最不喜欢面条里放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