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睿挠挠头:“我找了表弟来帮忙,过几天就到。”
“表弟?”萧素素的叉子在空中顿住,抬眼看他,“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来了?”她兼职打工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老板没见过,有直接的就让第二天不用来了,委婉一点的用这种家里来亲戚帮忙了,人手够了的也不再少数。
“想都别想!”宋睿急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表弟从镇上转学过来,听说要去你们三中。那小子长得可帅了!”
萧素素专心对付着蛋糕,满脑子却飘着化学方程式。宋睿还在喋喋不休:“明天一定得来啊!我表弟他——”
“看来你还是不够忙。”萧素素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忙到华灯初上,萧素素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黄兰今天的“学习成果”。
不得不说,母女俩的进步速度都令人惊讶。黄兰从最初的“龟速”前进——那时她总说自己的脑子被酒精泡坏了,需要慢慢恢复——到现在虽然阅读速度依然不快,却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她对待每个知识点都像考古学家研究文物般细致,高一语文课本的每一页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页面甚至贴满了便利贴,活像本立体书。
“妈,你这光自己看不行啊,得找人听听。”萧素素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最近母女俩活像两个备战高考的考生,连做饭都成了奢侈。她忙着打工上学,萧素素偷偷瞥了眼黄兰消瘦的脸颊,不知道她妈在为什么拼命,赶时间一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黄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想再准备准备。”
听她这明显发虚的底气,萧素素眯眼看了看她:“妈,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你要是真想重回讲台,就一定要公开讲课啊。”
黄兰低下头,手指微微发抖。女儿说得对,可她这些年除了牌友,几乎没跟外人打过交道,更别提站在讲台上了。
萧素看她妈不吱声了,赶紧安慰:“没事儿,你想要慢,就慢点吧。”
只要她妈肯进步,时间不是问题。
她们娘俩现在的状态完全倒过来了。
这么看,萧素素到像是妈妈,黄兰像是女儿。
操不完的心。
以至于第二天,萧素素又被熹叔叔赵宇带出去吃汉堡的时候,她像是家长一样,长吁短叹地跟赵宇说着妈妈现在的困境。
赵宇是大粗糙老爷们,又单身一辈子,对女人这种细腻的心思不能理解,喝了口可乐,说:“嫂子要是不敢面对学生,我带我几个哥们去听她讲课,怎么样?”
萧素素无语地盯着赵宇:“熹叔叔,你还是喝可乐吧。”
赵宇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脑门:“要不你问问苏返?他这人邪门,鬼点子多得很。”
邪门,鬼点子多。
最重要的是他了解黄兰,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萧素素对两个词很赞同,她在下午的课件缝隙,跟苏返说了妈妈的情况,看他能不能有什么建议。
苏返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你们中午又去吃垃圾食品了?”
萧素素的脸有点热,她答应过赵宇叔叔,一定不能跟苏返说的,“没有,我们中午吃的营养餐,荤素搭配,那叫个科学。”
苏返点头:“嗯,真营养,打嗝都一股汉堡味儿。”
萧素素:……
这人是真讨厌。
苏返没有直接回答萧素素,而是从桌子里拿出语文卷子:“你帮我把这张讲了,晚上我和你回家去看看。”
萧素素暴跳如雷:“真有意思,你以为我稀罕吗?!就非你不可了?!”
苏返一脸聋子般的淡定。
放学后。
萧素素和苏返一起往家走,只是这一次,苏返没有着急,先把她带游乐园抓娃娃去了。
萧素素一看价格,立马摇头:“这是什么矜贵的娃娃么?抓一次要十五?我有这钱,一日三餐都够了。”
这话她说的没错,她之前啃馒头就咸菜的时候,一天也就十五块钱伙食费。
苏返就用一句话就制了她:“全场我买单。”
那还用说吗?!
萧素素立即扑向了快乐的海洋。
记忆里,自从爸爸离世后,游戏厅的电子音、游乐园的欢笑声、抓娃娃机的叮当声,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那些本该属于童年的色彩,在她生命里褪成一片灰白。
一个小时后,抱着满满一袋战利品,看着远处熟悉又陌生的路灯,萧素素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毛绒玩具柔软的绒毛,那些被时光掩埋的酸楚突然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