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回事。”她轻声说,“就是……妈妈自己走出来了。”
“这样啊……”王雅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人也没那么精神八卦了。萧素素随口问:“奶,你希望妈妈找别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突然意识到,对奶奶而言,这个“别人”或许意味着再也等不来这每年一次的探望。
“瞧我宝贝孙女儿这自私劲儿。”王雅芝的大手握着萧素素的手拍了拍。
素素:……
老人,都是直言不讳的,哪儿动什么委婉。
“我也不想看你妈那么苦啊……太苦了……”
萧素素怔住了。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那些说不出口的疼惜,都化作了掌纹里深深浅浅的温度。
黄兰有多苦,她比谁都知道。
这个儿媳妇,原本不是她心里属意的人选。当年萧默领着黄兰上门时,王雅芝连正眼都不愿多给。可她那从小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儿子,硬是软磨硬泡了几年,就是不松口。
记得那年她做胆囊手术,还是学生的萧默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两周。少年人倔得很,任凭她怎么赶都不肯走,到最后身上都臭了,黄兰来了才把他撵回家洗澡。
黄兰吃过苦,比“养尊处优”的儿子会照顾人多了,她一进来就忙着干活,踮着脚擦拭窗台上的灰尘,把带来的百合插在玻璃瓶里,动作利落地换好床单,又不知从哪变出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热水总是温度刚好,饭菜永远合她口味,连输液时手背发凉都知道用毛巾包个暖水袋。
可即使是这样,王雅芝依然倔强的不肯同意,她不是不喜欢黄兰这个人,只是担心她的家庭。
毕竟从小是被亲生父母抛弃,收养她的父母也只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才将她抱回来的,后来有了儿子后,对她动辄打骂,她担心在这样畸形家庭成长起来的黄兰,心里会扭曲。
可黄兰呢?哪怕是萧默因为王雅芝的抗拒生气,冷着脸,她总是温温柔柔的笑,不会埋怨什么。
一直到素素出生了,王雅芝依然与黄兰不亲。
改变,是萧默从派出所遴选去缉毒大队的时候。
大概是妈妈天生的直觉,王雅芝怎么都不愿意,不同意,因为这个,跟萧默吵了好多次,谁劝都没用。
大家问原因,她也不说,抿着个嘴,逮着谁跟谁吵,气的一向惯着她的萧云鹏破口大骂:“你是被疯狗咬了吗?怎么回事儿!”
一个午后,王雅芝在藤椅上晒太阳,儿子这事儿,她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强势,心力交瘁。
黄兰正俯身在窗台前侍弄那几盆绿植,水壶倾斜的弧度恰到好处,清水顺着壶嘴缓缓流入花盆。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永远都能这样从容不迫地应对生活的波澜。
王雅芝的目光落在儿媳微微弓起的脊背上,半晌才开口:“你……也答应让他去了?”
水壶轻轻一顿。黄兰转过身来,发丝间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她点了点头。
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在叶片上的声响。王雅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黄兰的手指在百合花瓣上微微一顿。晨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
“妈……”她声音很轻,“我比谁都害怕这个结果。”水珠从花瓣滚落,在她手背上碎成晶莹的泪痕。
王雅芝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着青白。窗外有麻雀落在晾衣绳上,绳子轻轻晃动,晃碎了老太太眼里强忍的泪光。
“可要是拦着他——”黄兰抬起脸,阳光突然照亮她通红的眼眶,“往后几十年,他都要活在遗憾里。”
“我……舍不得。”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为您养老送终的……”
当时,流下眼泪的王雅芝只觉得黄兰在胡说八道。
可命运就像个残忍的预言家,把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现实。
她失去了儿子。
她失去了丈夫。
她们痛不欲生。
王雅芝知道,黄兰过得并不好,也知道,她日日酗酒,以泪洗面……
可每一年,王雅芝总能在院门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开始是黄兰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孙女;
再后来,是她们娘俩一前一后沉默着的进门;
到现如今,她们似乎都开朗了很多。
春去秋来,院里的桂花开了又谢,黄兰的发间渐渐染上霜色,可那个承诺,却像生了根似的,一年又一年地生长在光阴里。
第28章
发丝拂过她微红的脸颊,……
萧素素她们来的时候,阳光还正明媚,金灿灿地铺满了院子,连墙角那株半枯的月季都镀上了一层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