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无恙(979)
“呃……”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开始大放厥词,“我梦见自己找你要一张健身照片。你说何必要照片,真人就在这里,随便摸;我说这样不好吧,你非要拉着我的手,伸进你的衣服里——”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脸皮厚度,实在编不下去了;他“嗯嗯”两声,一语道破她的龌龊心思:“编啊,接着编。我倒要看看在你特别真实的梦里我有多下流。”
开始了,开始了,他又开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哼。不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快到,激素波动的原因,她突然委屈得不行,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涌出来,干脆挂了电话,把脸孔使劲儿埋在枕头里印了印眼圈。
追求一个人原来这么累,主动发短信,主动打电话,主动找话题,还只许他骗人,不许她编故事。
没一会儿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捂在被窝里;电话不依不饶地响着,直到她重新接起。
“刚才信号不好,突然断了。”他语气如常,“讲第三件最开心的事情吧。”
贺美娜吸了吸鼻子,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第三件最开心的事情是收到了月亮照片。真好看。我讲完啦。”
沉默了一会儿,危从安道:“你不问我今天最开心的三件事是什么吗。”
既然是她开启的话题,还是要好好地完成:“正要问呢,你今天最开心的三件事是什么呀。”
危从安便对她讲了一些“……登顶之后,风景非常漂亮”,“山景和诗中描写一样”,“很适合两个人一起来度假”之类爬山感受;贺美娜一面听,一面捧哏。
“哇,你都说美丽,那一定很美丽了。”
“哇,你都说一样,那一定很一样了。”
“哇,你都说适合,那一定很适合了。”
危从安拒绝接受这种积极但不走心的回应;场子很快冷了下来;贺美娜想了想,进一步暖场:“什么诗?可以念一下吗。”
他咳了一声,兴致不太高地念了两句。什么“溪”,什么“山”,什么“潺潺”,“尖尖”,以贺美娜贫瘠的古文知识完全没听明白:“哇,好厉害。还有两件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呀。”
他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分享过的事情就没必要再说了。”
什么分享过?她说了三件,他只说了一件……算了算了,总算完成了“最开心的事”这个话题:“好的。和你聊天真开心。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青要山玩一玩。时间不早啦——”
“贺美娜。”
“嗯?”
“你如果又挂断,我不会再打过来。”
“谁说我要挂电话了。”她理直气壮地顺着床边往下出溜,“时间不早了,我去倒点水喝。你等我一下。”
他听见她起身下床,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路,轻声开门关门,又有杯盏瓶皿碰撞的声音。
你喝的是水才怪。小骗子。危从安心想。
小骗子喝的一定是他们一起酿的葡萄酒。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也很想喝一点。
贺美娜“卜”一声拔开瓶塞,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葡萄酒,拿起来咕咚咽了一大口。
酸甜馥郁,果然放得越久越好喝——听到她大口喝“水”的声音,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电话那头的轻笑,贺美娜的脸颊又微微地热了起来;她端着剩下的酒蹑手蹑脚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
她需要一点光。
她轻轻拉开窗帘:“危从安。”
他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
“你猜我在干什么呢。”
“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看月亮呢。”
贺美娜靠在窗前,朝夜空中望去。
危从安站在广场上,也朝夜空中望去。
他离月亮那么近。
她离月亮那么远。
他们之间,忽近忽远。
“危从安。”
“嗯?”
他们好似通过月光在连线,澄净,透明,一览无余。
“我有点怕。”
“怕什么。”
“今天中午接到你的电话,很怕是你打过来正式警告我不要再骚扰你;刚才收到你的消息,也很怕是你说别再发消息了,我们都往前走吧。”
“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我的确梦见自己找你要健身照片,还发了很多骚扰信息给你,你全部截了屏,一张张发给我,叫我要点脸别再纠缠你了,不然报警。”她说,“醒了之后,我想以你的性格应该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你应该是会说一些‘承蒙厚爱,但我无法回赠你同等情谊,请别浪费彼此时间’之类的话,礼貌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