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一座岛(104)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一向高高在上的姿态放得软和一些,“唐,我怎么会不管你?只是我远在惠灵顿鞭长莫及。等我这边讲座告一段落,肯定会替你想办法的,是杰森在传达我意思的时候表述不清。毕竟这个项目一直是我在负责,你也是在我的指导下工作,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从面试你到主动帮你申请奖学金,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你的导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摊开说。何况,你不是正在申请明年的奖学金吗?还有你想留校做研究,升任博士后的事情,我也都在认真考虑,你怎么认为我会不管你……”
听到威尔逊放低姿态,以良师益友的姿态和她谈过去、想将来,唐清沅就忍不住想笑,对于她来说,威尔逊一直是对她照顾有加的良师。可是为了报答他,没有任何人愿意来的失望岛项目,她也主动请缨。否则,找不到人来失望岛,和环保局的合作项目就要陷入窘境。威尔逊也无法给学院交代。
可现在,威尔逊却来玩恩威并施这一套。
“唐,你不能再陷我于不义。今天连环保局的局长都给我打电话,问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让我怎么解释?就因为杰森在中间传话造成的一点小误会……闹得满城风雨,这也太……”
唐清沅将电话拿得稍远一些,好让威尔逊伪善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刺耳。她怎么会一直认为他是个值得人钦佩的学者呢?
不说他对肖恩父亲所做的那些卑劣行径,就单论这一次对皮特事情的处理,他分明是宁肯让蓝眼睛就此灭绝,也不愿意为此事承担一点儿风险。
原来人性都是一样的,到哪儿都有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别人的生命之上的人。
肖恩不知何时站在门边,一边挑眉看着她,一边做了个挂电话的动作,“别和他废话了,网上有新进展……”
唐清沅忙胡乱应和了威尔逊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凑到电脑前定睛一看,原来是新西兰最大的一家动物医院的院长——贝尔教授,同时也是美国奥杜邦协会的会员,他主动提出,他已经和环保部门取得了联系,今天晚上就会有直升机安排他飞来岛上,给皮特做手术,并承担所有费用。
这条留言上线不到半小时,便被上千万人转发。
新西兰各大媒体全都聚焦在“蓝眼睛的救赎”这一报道上。
新西兰各大网站的头条,全是关于“皮特”的消息。
几乎所有媒体都表示,将继续跟进报道。
唐清沅像被巨大的金元宝砸中,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留言,那些热心的、担忧的、关切的话语,令她身处被积雪围困的孤岛,却如同喝了一大碗热面汤,浑身都是暖意。
这一刻,上千万对皮特的关注,令世界尽头的这座孤岛,与繁华的世界完美地接壤了。
唐清沅立即和贝尔教授取得了联系。
电话里,她详细汇报了皮特目前的情况。在得知唐清沅已经为皮特做了简单的输液治疗,令它的精神状态稍微稳定下来。贝尔教授在电话那头长嘘了一口气,“如果皮特太虚弱了,是没法手术的,你要想办法,在我们赶来之前,再给它恢复一些体力。”
这是个声音沉稳、带有轻度爱尔兰口音的中年男人对皮特的关心,隔着电话也让唐清沅觉得安心。
在他的吩咐下,唐清沅又重新给皮特量了体重、将按压腹部的触感、位置等最新的数据都传给他,好让他们提前做好手术的准备。
“肖恩,这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峰回路转。”唐清沅兴奋地用中文同肖恩说。
肖恩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跟前,稍微低下头,与她对视,“你不要以为我听不懂中文,我还知道拨云见日、柳暗花明……”
他的普通话语调七弯八拐,和说英语时那种斯文冷漠的语感不同,令他高傲冷清的形象,一下活泼起来。
“你确定你不是来说相声的?”唐清沅扑哧笑了出来。
肖恩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促狭的亮光,“你终于笑了。真可怕,紧绷着脸的女人,比乌云遮日还吓人。”
他继续卖弄那抑扬顿挫的中文,“什么是相声?”
唐清沅走到皮特身边,这一回她输液的动作熟练了不少,也有心情跟肖恩开玩笑,“就是两个人一起逗乐子。”
“原来我们俩平时都在说相声啊?”肖恩故作严肃地说,惹得唐清沅爆笑不止。
忽然间,压在皮特头上那片死亡的阴云,好像一下就消散了。
但快乐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
稍晚一些,网上忽然出现了很多攻击贝尔教授的言论。
一开始只是有学者提出质疑,给禽类做开膛手术是否可行,危险性有多大,目前并没有给禽类做腹腔手术的成功先例。接着,有人质疑贝尔教授的手术方案是否作秀。再然后,有很多人开始质疑他的动机不纯,指责他的救助行为只是利用蓝眼信天翁为他所经营的动物医院大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