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姐姐(187)
谈丹青侧着头保持不懂,屏住了呼吸。
她的脖子扭着,视野受限,只能看到绪东阳的下颌和那几根在她发间穿梭的手指上。他的喉结近在咫尺,随着动作微微滚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引擎未启动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发丝被解开的细微窸窣。
终于,发丝顺从地脱离了拉链。
“好了。”绪东阳无声地松了口气,坐回驾驶座。
绪东阳点火,踩油门,打方向盘。
车驶出去后,他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的车没有你的大。”
“我回江城没开车,”谈丹青说:“那辆车是我找人借的。”
她好奇地四处看了一圈。绪东阳将车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你的车?挺舒服的。”
“是。”绪东阳说:“实习,做项目,都发工资,就慢慢置办了起来。”
他顿了顿,说:“我没再去打拳。”
“哦,”谈丹青说,“那,那挺好的……”
她差点要脱口而出——“你真的长大了。”
但又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也很没有立场。
空调送出微凉的风,车子平稳地汇入清晨的车流。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谈丹青不太受得了这种尴尬的沉默,没话找话道:“你过来吃早饭了吗?”
“吃了,”绪东阳目光落在前方,单手扶住方向盘,从车载支架下拿出一小包散装面包。
谈丹青接过,说:“我也吃过了。”
大概绪东阳也觉得车内气氛太硬,他伸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手指划过几个频道,嘈杂的人声一闪而过,最后停留在一个音乐台上。
“接下来是金曲串烧,请大家欣赏《一生有你》。希望这首歌,陪伴大家一路……”
“多少人曾……”
第一个音符飘出来,绪东阳的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再次卷土重来。
比之前更显沉重。
“现,现在挺复古音乐的。”谈丹青啃着面包说。
绪东阳直视前方,平静地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说:“如果实在不知道要和我说什么,其实不说话也没关系。”
*
工厂区的清晨,有一股特有的,混杂机油、棉絮和尘埃的味道。
谈丹青走在厂房里,穿着简单的T恤和帆布鞋,头发随意挽起,露出纤长而白皙的脖颈。
她是这儿一眼扫过去,唯一看见的女孩儿,背影看起来单薄瘦小。
虽然在个头上不占任何优势,但工厂里的老师傅却很是服她。
绪东阳听到有人这么评价:“小谈老板是最难搞的,见她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这次颜色很正了,”谈丹青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门围在一批刚染好的布样前,拿布样和色卡对比。
“稳定性怎么样呢?”谈丹青问。
“稳定性倒是个麻烦,”工厂老师傅说:“流程和温度都有专人负责,但是你们的要求太高了,我们的固色剂不行。”
“这不是问题,”谈丹青声音淡定,说:“我再跑几个固色剂的工厂。”
谈丹青和老师傅们说话,绪东阳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观察着。
他并非布料专家,那些专业的术语和细微的色彩差异超出了他的领域。
但他看得懂谈丹青。
挺直的脊背,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角,她和老师傅沟通时流露出的那份专业而真诚的尊重,以及成功确认布样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明亮光彩和放松。
这份光芒和在专业领域里专注和投入,让他再次移不开眼,也挪不动步。
他又想起来,自己曾经为什么那么迷恋谈丹青。
那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吃烤鱼,谈丹青向他讲起了她的梦想和未来,手舞足蹈,眼如星辰。
就是那一刻,他从见色起意,变成了钟情。
谈丹青在工厂忙,绪东阳四处采访工厂负责人了解一些情况。每次聊天前,他都拆盒烟递过去,或者提一箱水,送来这些小礼物,大家也愿意多说几句。
和一名工厂工人聊完,那人忽地说:“对了,你跟小谈老板一起的吧,她东西忘门卫亭这儿了!你帮着拿给她咯。”
“好。”绪东阳接过去一看,那是谈丹青的画册。
这本画册很新,落在了他手里沉甸甸的。
画最能体现人的心情。开心时色彩浓烈,悲伤时色彩灰暗。
他有些想知道谈丹青在和他分开之后,笔下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颜色。
带着下作的窥探欲,绪东阳不经过谈丹青的允许,就擅自翻开了画册的第一页。
意外的是,那本崭新的画册,除了几页凌乱的线条。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