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心动(214)
初冬的雨凛冽,像被揉碎的玻璃渣,密密匝匝地滴落下来。
岑淮予站在孟南汐的墓碑前,手中还紧攥着岑佑年的死亡证明。
雨水在死亡证明上洇出褶皱,像被时光磋磨的仇恨滋生又泯灭。
右侧的大理石墓碑上还泛着水光,岑淮予小心擦拭掉母亲照片上的水痕。
“你最恨的人死了。”
岑淮予湿冷的声线撞进雨幕里,一点点破碎。
他倏然想起孟南汐临终前的那双眼睛,那样悲戚,又那样不甘心。
母亲的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声的那一刻,岑佑年的怀里又搂着哪个女人呢?
雨势渐大,他仍旧挺直脊背,在孟南汐的墓碑前站着。
低头的那一瞬,忽然看见自己此刻苍白的倒影在积水里摇晃着,那些曾经的记忆也坍缩成尖锐的镜面。
岑佑年砸向孟南汐的红酒瓶,当着众人的面不顾情面的辱骂,出轨成性后的破罐子破摔。
他曾说,孟南汐于他而言,已经是一只毫无用处的花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妈,他欠你的道歉,就让他去地狱偿还吧。”
岑淮予只在老宅住了一晚上,一大早就离开了。
老爷子觉浅,加上刚经历丧子之痛,根本睡不着。
岑淮予下楼的时候,岑老爷子正在偏厅的一隅角落里翻看曾经的旧照片。
回顾一生,漫长到像经历了好几个世纪,蓦然回首之际却惊觉——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争抢一辈子,向往权利与金钱一辈子,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岑老爷子心气都被磨没了,人也苍老数倍。
模糊的视线瞥见岑淮予离去的身影,想喊他,但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
-
江晴笙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一处泛樟木香的阁楼,很大,但没有出口。
她在阁楼到处乱转,试图找到离开的大门。
岑淮予是突然出现的,他出现后,身后突然多出了一扇窗。
窗外是皑皑白雪掩映的腊梅,岑淮予朝她伸手,“笙笙,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江晴笙伸手了。
可在她递出手的那一刻,岑淮予凭空消失了,那扇窗也是。
窗外出现的腊梅好似一场海市蜃楼。
她依旧被困在这栋阁楼里,呼喊岑淮予名字时,还会听见空旷的回音。
早晨六点,她猛地惊醒。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打开手机看了眼,一个小时过去了。
七点,她索性不睡了,起来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后,手机上有岑淮予发的信息。
【笙笙,你醒了吗?】
江晴笙回了个问号过去。
那头秒回:
【如果醒了的话,可以开下门吗,我就在你家门口,看你一眼就走。】
江晴笙昨天遇见沈凯凡的时候,听他说了岑淮予晚上住老宅。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大早,他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江晴笙最终还是开了门。
一开门,就跌进一个厚实的拥抱里。
那一刻的岑淮予,像是孤独的海终于找到了零碎的岛屿。
他抱住她,声音沙哑:
“别推开我,我就抱一会儿,好吗?”
第150章 “对不起,我唐突了”
江晴笙家的大门半开,岑淮予始终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
男人的下巴带有依恋性地抵靠在她肩膀,呼出沉重的气息,却一句话也没说。
无言的暧昧是种好氛围。
江晴笙的双手虚浮在半空中,神情讷讷。
那双手还在纠结着是否要给予回应时,岑淮予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唐突了。”
江晴笙觉得,两个人一直杵在门外有点奇怪,于是半个身子往后退,算是用肢体语言邀请他进来。
岑淮予惊讶于她今天的行为,进屋后带上了门。
“你心情不好。”江晴笙说。
她终究是懂他的,仅凭一个眼神,就可以察觉出他的反常。
“还好。”岑淮予站近一点,清矜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有些话题是探讨半天也得不出个结论的。
比如为什么不开心。
既然没有答案,江晴笙也懒得去问。
江晴笙转身,打开了冰箱,问他:“吃早饭了吗?”
“喝了咖啡。”
她拿牛奶的手一顿,旋即将手中的牛奶倒入杯中,准备加热一下。
“怎么?人生又苦到要让你喝讨厌的黑咖啡了?”
语调里听不出任何关心的成分,甚至满是调侃意味。
但岑淮予却从这样打趣的言语里精准提炼出她对自己的关心。
从老宅过来的时候,他也犹豫过要不要一大早来找她。
这样一副略显颓唐的模样,出现在江晴笙眼前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