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12)
七岁到第一次来月经之间,江芸嫌她是累赘。
她第一次在厕所发现裤子上有血渍时,江芸看她那不是母亲看女儿的眼神。
倒像是看什么脏东西。眼里的厌恶和恶心丝毫不加掩饰。
并且,随着她的女性特征越来越明显,江芸对她的厌恶愈发加剧。
只不过后来的那些厌恶,就像把冰块拿到更寒冷的地方冷冻,对江枝这块冰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热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江枝伸手在雾气朦胧的墙上写了个“7”。
指尖划过的地方,水珠连成线往下淌,像是砖墙在哭。
内心的阴寒不会和身体的温暖共振,尽管过去那些瞬间让江枝的心像坠入冰窖,但是身体却在热水的冲刷下实打实的暖和起来。
从浴室里踏出来,她正要裹头发,听见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她匆忙擦了两下身体,从被蒸腾雾气吞没了的空间挣扎出来,小跑着赶过去接电话。
江枝头发长,平时洗完澡都要用干发帽裹一会儿,这次出来的急,只在头上罩了一层毛巾,包不住的头发在淌水,让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像温言蹊接起电话就能猜到是她打的一样,江枝接起电话,还没听到声音就已经开口:“是哥哥吗?”
温言蹊“嗯”了一声:“怎么才接电话?错题本找到了吗?”
“刚在洗澡。”江枝下意识把浴巾往上拉了拉,湿发上的水珠不断滚落,在雪白的肌肤上蜿蜒出透明的小溪,最后没入浴巾边缘的褶皱里,“我还没进你房间,你门锁了,我刚找到钥匙,还没找到那把钥匙能打开你的门。”
江枝头发长,平时洗完澡都要用干发帽裹一会儿,刚才出来的急,只在头上罩了一层毛巾。
毛巾吸不住的水,在说话间一滴滴掉在她雪白的胸口。
温言蹊问:“你拿到的是哪个钥匙?”
江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嗯,一大串,十几把钥匙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思考,紧接着他说:“那里面你找一下,应该有一个钥匙柄上缠了蓝色的线。”
“有蓝色的线吗?”江枝想不起来了,她对听筒说,“你等等我看一下啊。”
她起身去拿钥匙,浴巾下摆擦过大腿。
裹在头顶的毛巾从发间滑落,她弯腰去捡的动作让身上的浴巾突然松动。
胸前的嫣红蹭过粗糙的毛巾,激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温言蹊问。
“没怎么。”江枝解开松动的浴巾,重新裹了一次,“浴巾开了。”
拿了钥匙串回到电话旁,江枝看了一遍,喃喃道:“没有啊。”
“没有吗?”温言蹊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和刚才有点不一样,莫名有些哑。
“诶?等等。”
江枝看到一把很像温言蹊说的钥匙,但是钥匙孔那里串的是黑色的线。
她拿起钥匙串仔细辨认了一下,感觉这应该就是温言蹊说的那把。
之所以变成黑色,是因为被长时间的使用,使它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突然意识到电话那头太安静了:"哥哥?"
"嗯。"温言蹊应得很快,背景音里有椅子挪动的声响,"找到了?"
“应该是,等会儿挂了电话我去试试。”
“枝枝。”温言蹊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找到就快去换衣服。”
挂了电话,江枝把头发裹好,用温言蹊说的钥匙成功打开了他的房间门。
房间里熟悉的洗衣粉香混着书页的气味铺面而来,他的房间除了桌上的书和本子变少以外,和之前没太大区别。
错题本就在他说的位置,江枝坐在他的椅子上,打开翻了几页。
确实像朱颜老师说的那样,他们错的题不仅类型像,连做错的思路都是一样的。
又翻了两页,江枝摸到本子的中间有一小块不自然的隆起。
顺着这块隆起,江枝把错题本翻到有异物的那页。
是一个绿色的狗尾巴草标本,编成圆环的形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江枝看了一会儿,想起以前她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能凭借逻辑和习惯去猜想,大概是和江芸闹了矛盾。
她哭着要求温言蹊,长大了不许和别的女生结婚,只能娶她。
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否则就再也别和她讲话。
温言蹊可能被她哭烦了,答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还给她编了一个这样的狗尾巴草圆环当戒指,当作求婚。
虽然记不得那件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但她记得年纪不会太小,反正是已经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