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51)
这样她和温言蹊在一起的时候,所有联系人都坦荡地陈列着,除了林叙白。
她开始经常不回家,但只和林叙白约周六。
周日温言蹊回来,她会和他编织着千篇一律的谎言。
他带她去机场附近的酒店,窗外舷灯在暮色中亮起警示般的红灯。
温言蹊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手指微微弯曲,卷动她的发梢,低声问:“这周去哪了?”
江枝在这样亲昵的姿势里,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和学习有关的,冠冕堂皇的谎话:“党建材料要统稿嘛,你不知道有多麻烦,一个词要改八百次,脑子都改的不转了。”
温言蹊的轻笑像羽毛扫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妹妹趴在哥哥怀里,用最温顺的姿态,谋划着最隐秘的背叛。
他的手指突然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江枝仰起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看出来了吗?他在怀疑她吗?
那些被删除的聊天记录,那些刻意避开的时间点,那些周六下午消失的三个小时?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想象着他发现真相时的表情。
想象着他失控*的样子。
想象着他那双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会痛苦吗?会愤怒到失去理智吗?
会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宁可毁了她,也不让别人得到她吗?
这个念头是心底那朵淬了毒的花,让她既恐惧又兴奋。
而事实上,温言蹊什么都没发现。
他只是垂下眼睫,在距离她唇瓣毫厘之处停住。
他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与她的交融在一起。
……
林叙白的表白来的猝不及防,又顺其自然。
都江堰的冬日有种清冽的美,岷江水泛着冷蓝的光,游客稀少。
他们看完蓝眼泪,赶最后一班大巴回城,车厢里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江枝靠着车窗,看暮色中的雪山轮廓渐渐模糊成一片青灰。
地铁站明亮的灯光,叫醒大巴车上昏睡的他们。
车厢里暖气很足,江枝解开围巾,露出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
林叙白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开的围巾尾端:“江枝,我可以叫你枝枝吗?”
江枝不置可否,只说:“我家里人也是这么叫我的。”
“枝枝,这学期咱们都去过多少地方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武侯祠看过红墙竹影,在杜甫草堂看过草堂大廨,在宽窄巷子吃过了整整两条街,还有今天,我们在都江堰看了雪水奔涌。”林叙白静静地看着她,给她一一细数他们去过的地方,顿了顿,他说,“这些地方,我从来没和其他女生单独去过。”
江枝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
既而她缓缓抬头,冲着林叙白,笑了。
宿舍楼前的路灯电路这几天被冻坏了,灯丝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林叙白的脸在灯光下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声音也听得不算真切:“枝枝,我喜欢你。”
江枝静静看着他。
她心里在想,温言蹊在上她的时候,有跟她说过这样郑重的话吗?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很肤浅,但我真的在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林叙白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你……你学习认真,在班里助人为乐,我,我很想保护你!”
单独和林叙白在一起的时候,江枝无法控制自己在每时每刻都会想起温言蹊。
听到他说保护她的时候,江枝也差点笑出声。
他知道温言蹊是什么人吗?
他不是人,是恶鬼。
是偏执的疯子,是在她身上翻滚,攥着她脚踝把她拖进深渊的怪物。
他拿什么保护她?
林叙白见她沉默,后退了半步:“你不用急着回复,可以再想一想,想好回复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结滚动,最终只是轻声说:“你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江枝点头的幅度很轻,微不可察。
转身的刹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成冰碴!
温言蹊斜倚在梧桐树下,枯黄的叶子在他脚边打着旋。
他低头点烟,火光骤然亮起,映亮他半边苍白的脸。
晦暗不明的路灯,割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
火星明灭间,他缓缓掀起眼皮。
隔着烟雾看她,温言蹊的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单手抄兜,烟味混着阴冷的气味逼近:“你们聊完了?”
梧桐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江枝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细小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