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66)
那个让她笑到眼角沁泪,满足到心脏发疼,恨到连呼吸都在战栗的人。
他给的快乐是裹着糖衣的刀片。
他给的满足是掺着蜜糖的毒药。
就连恨意都是烧红的铁钳,在心上烙下焦黑的印记,让她不堪。
月光突然变得刺眼,江枝抬手遮住眼睛。
指缝间漏下的光影里,全是温言蹊的样子。
那些被冠以“恨”名的感情,此刻剥去伪装,露出最不堪的内核——
她爱上她的哥哥了。
是肮脏的、悖德的、万劫不复的爱。
……
时间像沙漏里的细沙,悄无声息地堆积。
随着她和林叙白分手的消息渐渐传开,哪怕是不敏感的江枝,也感受到了生活中被塞了越来越多的“偶然”。
食堂偶遇的学长,图书馆坐在对面正好认识她的学弟,
以及,体育课突然多出来的,刚好能组成一队的搭档。
这天统计课结束,祁宁拧着饮料凑过来:“诶,今天大课上那个黑衣服,你有印象吗?”
江枝问:“他怎么了?”
“他想认识你。”祁宁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气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这瓶饮料就是他给的报酬。”
江枝半眯起眼,戳了戳她的饮料:“没兴趣,看你怎么归还你的贿赂。”
祁宁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理不直,气也壮地抹了抹嘴:“还什么还?让他彻底死心也是我的功德啊!”
后来这样的人和事陆续多起来,江枝干脆跟室友们摊牌:“以后不用问我啦,直接拒绝掉就行。”
施蓝咬着奶茶习惯,一颗颗咕噜噜的珍珠像她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啊?不是吧?这么多男生,高矮胖瘦,没一个入得了你的眼?”
杜杜倒是能理解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其实吧,我哥要是温言蹊,说实话,我也看不上那些男的。”
宿舍里顿时笑作一团,谁都没注意到江枝突然僵直的背脊。
等嬉闹的室友们都去上选修课,江枝才长舒一口气,起身准备写作业。
忽然,上铺伸出来一只手,突然拉开窗帘,阳光瀑布般倾泻而下。
江枝吓得魂都没了,对上祁宁的眼睛才缓上一口气:“你在宿舍?”
祁宁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嗯。”
看出她状态不对,江枝问:“你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
祁宁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踩着梯子下来。
她站在江枝面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我去洗把脸。”
好像站在江枝面前,仅仅是因为江枝挡到了她去卫生间的路。
等她走了,江枝回想一些细节,才意识到最近的祁宁很反常。
比如她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去上课了,比如在她来的时候她会突然中断对话,还比如,那些被她忽视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可是,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
水声停了。
祁宁蹲在她面前,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江枝的拖鞋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的语气像是要哭了:“枝枝,我做了一件特别绿茶的事,对不起。”
这个开场白让江枝想到安晴说她要向温言蹊表白的那个中午,心猛地沉下去,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你……怎么了?”
祁宁用力绞着衣角,在睡衣上留下一道道褶皱。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和班长在一起,你会介意吗?”
班长?
江枝听得微微一怔,发现记忆里那张脸已经模糊成一片。
林叙白对她而言,不过是通讯录里一个删掉就再无交集的陌生人。
以至于她一时间不太清楚为什么室友和班长交往,她需要介意。
见江枝沉默,祁宁急忙解释:“最近我们总一起做课题,然后他可能……不过我也有我的问题!”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最后像下定决心般抬头,“你要是你介意的话,我马上拒绝他!”
江枝把祁宁从地上拽起来,让他坐在她的座位上,与她平视。
“我怎么会介意呢?”她笑了笑,“我和班长接触下来觉得不合适,你自己觉得他适合就去接触呀。我们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和选择爱人的权力,如果有好结果的话,祝你幸福。”
祁宁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瞪大眼睛,仿佛在验证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你……真的这样想?”
江枝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不过是因为和你接触的多了就动心,就和当初和我一样。
一颗可以对任何人都可以跳动的心,她又有什么介意的必要。
祁宁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直到江枝无奈地笑着推她,她才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絮絮叨叨地倾诉起这段时间的忐忑与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