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未眠+番外(69)
贺羡棠余光里出现一双灰色拖鞋,她头也不抬:“我今天只能请你吃外卖。”
沈澈才不在乎吃什么,说:“手伸出来。”
贺羡棠傻乎乎地伸左手。
“另一只。”
“哦……”贺羡棠换了只手,沈澈拆开护腕给她戴上。这个动作免不了肌肤接触,贺羡棠觉得他指尖有点凉,食指上有一层薄茧,很轻地擦过她手腕皮肤时,触感有些奇怪。
贺羡棠垂眸,目光正好落在沈澈头顶,再向下,他耳朵下面有一道很浅的疤。
过了会儿沈澈说:“好了。”
贺羡棠抬手指了下他耳朵:“你这里的疤……”
那些年耳鬓厮磨,她早就发现,只是没过问来历。今夜心血来潮。
沈澈说:“不碍事,很久之前的了。”
顿了下他又想起沈濯教过他的话,什么“男人要学会卖惨”,不太自然地说:“有一年在北美,遇到枪/击案。”
“是你父亲……”
贺羡棠没说完,觉得讲这个话题像是在揭人伤疤。
此前她从没想过,会有父亲送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做替死鬼。这种父子关系更像是封建社会中的君臣。垂垂老矣的君王和风华正茂的太子天生是政敌。
权力异化下,原本就薄弱的亲情更加微乎其微。
沈澈握着她的手从那道疤向上,停在太阳穴处:“差一点点……”
贺羡棠开始后悔主动提问了。
她不擅长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伸手去捞手机,沈澈扣住她肩膀,说:“cici,我知道那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但一个连亲情都没体验过的人,他只是开窍晚了些。”
33
第33章
贺羡棠缩回手,问:“你还吃饭吗?”
“当然,饿了。”沈澈见好就收,问,“要不要吃芋头糕,我去煎一下。”
贺羡棠说:“好。”
郑婉秋不常下厨,偶尔下一次,也就是做点芋头糕、萝卜糕一类的东西,但她手艺很好,粘米粉少,芋头多,且要用荔浦芋头,够粉糯,加上咸香的腊肠和虾米,稍微一煎,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贺羡棠闻着味进去,等不及想吃刚出锅的。
她拿了筷子等着,沈澈一关火,就跃跃欲试:“我先尝一口哦。”
沈澈唇角漾着抹笑意,还是说:“哪有围着灶台吃东西的,去餐桌上。”
他教养良好,一举一动都能去给贵族学校的礼仪课当示范。贺羡棠一直知道他有点古板,比如大夏天也把自己裹进板正的衬衫西裤里,不能在办公室和书房做少儿不宜的事情,吃饭只能在桌边吃,最好少讲话。
贺羡棠在心底小小地吐槽一番,嘟囔道:“这是我家!”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夹起一块芋头糕送进嘴里叼着就跑,像偷小鱼的猫。
芋头糕出锅,沈澈慢悠悠地摆了个盘才端出去,贺羡棠正坐在餐桌边研究她的护腕,嘴唇上油润晶亮。
沈澈说:“小孩儿似的。”
贺羡棠小声说:“老古板。”
“什么?”
“没什么啊。”贺羡棠摇头,“我说很好吃!”
沈澈狐疑地盯着她两秒,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有人按门铃,贺羡棠飞出去:“肯定是我订的餐,我去开门!”
沈澈按住她肩膀:“我去吧。”
贺羡棠下意识谦让:“没事啦我去就好啦……”
沈澈问:“你手能提得动吗?”
她点了四菜一汤,一只手拎不了,于是乖乖坐好:“唔该(谢谢)。”
沈澈拿着外卖回来,路过那棵桃花树时瞥了一眼,发现两种不一样的金元宝,随口问:“元宝怎么换了?”
贺羡棠说:“之前的送人了。谁来都要顺一个走,哎,是真金的吧?我咬了一口,感觉是。”
她垂着脑袋,左手握拳,轻轻向下压,一边说话一边做做腱鞘炎自测的动作,还是疼,呲牙咧嘴的“啊”了声。
“是。”沈澈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别乱动了,医生不是说了,你这是早期,休息就好。”
贺羡棠“嗯”了声,闷闷地说:“他说的那个钢琴家我认识。”
国宝级的钢琴家了,七岁学钢琴,十九岁在国际最知名的赛事上夺冠,少年天才,家喻户晓。前几年因为腱鞘炎发作,告别舞台近一年。
贺羡棠想到春天的独奏音乐会,有些茫然。
沈澈“嗯”了声。
贺羡棠说:“其实没他说的那么严重,他哄我呢。”
腱鞘炎几乎是每个职业音乐人无法避免的伤病,如医生所说,这是“职业病”,国宝级钢琴师和籍籍无名的学子都可能患病,但贺羡棠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沈澈不知道说什么,看着贺羡棠失落,他心里也不舒服,把外卖一件一件摆好,夹了一块芋头糕放在她鼻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