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14)
但事实上,20岁前,曾韵曾有近15年时间没再见过母亲。她五岁时母亲离家,后在c市遇到了曾岱山,一开始伪造年龄和身份,当时曾岱山已有妻室,有个儿子比曾韵大几岁。
几年前曾岱山儿子车祸过世了。那次车祸曾岱山也在车上,除了丧子,他的身体器官也遭到重创,无后的可能了。那阵子家中迷信,找了算命的,说是曾韵的八字大,能克住这几年曾家的煞,便将曾韵认了过来,
被问起来只说是养在老家的小女儿。
刚巧两人也都姓曾,一切倒是顺理成章。
也如算命的所说,曾韵被认下后,曾家的危机暂时度过,可惜逝者已逝,曾岱山积极治疗自己的病,对无后这件事,还是非常有执念。
这日回家,曾家有客。曾韵接了母亲去海鲜市场买菜,到一家卖蟹处,恰巧看到熟人。
陈叙穿着工服,正在往小面包车上上货,一箱箱的水产,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陆美媛正在看蟹,尽管如今穿金带银,骨子里她依旧还是无法撇除一些习惯,比如货比三家,还热衷砍价,不过这些只在曾韵面前进行,有曾岱山和阿姨时,她会摆出傲慢的贵妇姿态。
曾韵看着陈叙。
穿着工作服的他显得有些陌生,他露出浅浅的笑意,一旁的陆美媛注意到了。
“你朋友?”
“嗯。”
曾韵过去打了个招呼。
“伯母?”他皱皱眉。
十九岁时,他们无话不谈,陈叙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包括她的母亲陆美媛。
她原名陆娟,是村里寡妇的女儿,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年纪小小就被薄薄的彩礼送到了会家暴的曾家。她理解母亲的出逃,但对自己的人生也觉得委屈。
曾韵的父亲曾顺富一生和顺富没有关系,甚至没有曾(ceng)顺富过。
“是。”此时的她穿着香奈儿风的小西装,绸缎底子,眉眼精致,和过去的她截然不同。
他脑子里冒出她二十岁的样子来,初尝禁忌后的黎明,未完全拉开的窗帘照到她未施粉黛的脸,清晰得每个毛孔都看得清。
他喉结动了动,眼前的她像是戴着一层面具,精致的,虚假的,却又仿佛她本来就应该有的。
“抱歉,没通过你微信。”
她坦然道。
“没关系。”他摘了手套,刻意后退了一步,解释道,“身上有味道。”
她抬起头看他,陈叙额角有汗,薄唇欲言又止。这时,电话响了,他摁了免提,那头是绿野奶声奶气的说,“爸爸,晚上我可以吃麦当劳吗?”
“可以啊。不过得等爸爸回来跟你一起去吃。”
“好吧。”小家伙似乎有点委屈的样子,啪挂了电话。
他抱歉道:“她比较贪吃。”
两人似乎也无话可讲,他重新戴上手套:“曾韵,有机会再聊。如果你愿意通过我微信的话。”
她心里不由觉得滋味莫名,身后的陆美媛喊她:“韵韵!你看这条怎么样啊?”
待她过去,陆美媛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交这种朋友?”
“哪种?”
陆美媛有些嫌弃地道:“反正别和人走太近。小赵知道了不得不舒服?不过那人模样是不错的。”
陆美媛年轻时自己好看,也颜控,当年曾顺富虽然一无是处,倒是年轻时皮相不错。
陈叙的皮相更不错。他清爽干净。
她回头看他继续搬货,背上肌肉发力,他这些年似乎强壮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从前身板会更像个孱弱的少爷。他的裤腿卷着,发力时小腿的肌肉紧实极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大概和陆美媛差不多,尽管知道钞票才是硬通货,但似乎总有某些时刻会被一些东西引诱。
那些东西,是毒蛇的信子。
“赵一衍前些天给我寄了燕窝。我想着回他妈妈点什么东西?”陆美媛道。
“行。我去买吧。”她有些心不在焉。
陆美媛又道:“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我跟你说,太瘦你那件旗袍可撑不起来。而且赵家人说了,他们觉得你脸肉点有福气。”
她说知道了。
陆美媛又问:“他是不是找你了?”
他?
她反应了一下知道她说的是曾顺富。
“你怎么知道?”
“我听老家邻居说的,说他病得很重。除了原来的病,还得了癌。”
陆美媛忧心忡忡。
“我怕他做出些什么事来。”
“你知道的,他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忽然激动起来。
“如果不是他,燕燕就不会死了。我的燕燕……”
燕燕就是她的妹妹。提起这事,曾韵那颗坚硬的心有些微微酸楚。
同时迸发出一丝丝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