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人偶熊(57)
丈夫直到11点才赶到。他自知理亏,带了许多寿礼,还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刚到村里,就牵起她的手,晚上还带着孩子出去放烟花——多金、恩爱、顾家,给足了她面子。这些年配合着“表演”,他对这种事早已驾轻就熟。
很好。满分。吴海霞心中如此评价。
“好好陪我过最后一个新年吧!让我满意的话,孩子、房子都可以不要,全归你。”吴海霞微笑着向丈夫承诺。
很快到了农历新年。
腊月二十三,当惯了甩手掌柜的丈夫,突然主动申请采购年货。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两大盆茶梅,一个人吭哧吭哧扛上楼。
“茶梅好啊,能做香皂还能泡茶,还专挑最冷的时候开花,跟海霞你坚韧的性格很像嘛。”丈夫将两大盆茶梅分别放到两个卧室的露台,乐不可支地说。
公婆三年守孝期刚过,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望着那两盆红艳艳的茶梅,吴海霞恍惚间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那时丈夫把情书写在五线谱上,说什么“我和你是一首唱不完的歌”,还用甜言蜜语将她包裹。
那种被爱满足感令她永生难忘。一时间,她竟有些心软了。
这种心软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三天后她得知,丈夫的那位情人正是花店老板,进了两盆超大的茶梅卖不出去,便让吴海霞的丈夫做了冤大头。
呵呵。
“年也过完了,明天就是工作日,一起去办手续吧!”正月初七一大早,丈夫哼着小曲儿,嗅着红艳艳的茶梅说。
吴海霞一边拖地,一边笑着回着“没问题”,转身笑容就在脸上凝固:离婚?她当年押下众叛亲离的赌注算什么?这些年的牺牲和付出又算什么?笑话吗?
抛开感情,仅从现实角度考量,“离婚”这个标签,不仅会分走孩子和财产,还会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变成母亲眼中的“坏女人”。更意味着,她在感情这场比赛中,输得一塌糊涂。
一言蔽之,离婚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完全否定掉之前的人生。
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吴海霞买好烈酒,关严窗户,打算灌醉丈夫后,用留有丈夫指纹的小锅烧水,然后连夜赶回娘家。
丈夫家务无能、忘关煤气——冬天天冷,门窗紧闭——他们夫妻关系很好,过年还给妻子送花,牵着手陪妻子回娘家拜年,邻里亲朋有目共睹——没有人会想到是自己做的。
吴海霞很有把握。
——不能怪我,是他自己说的:没有离异,只有丧偶。我只是帮他,完成自己的承诺,而已。
意外的是,下午丈夫就骑在小三身上吐了血。
检查结果出来,肺癌晚期。小三跑了,吴海霞笑了。
这下省事了,呵呵。
她倾家荡产给丈夫做徒劳无功的“化疗”,为此还辞掉教师工作,开培训班赚钱;给丈夫用最好的药,吃最好的营养品,尽可能地拖延他的寿命;同时,以对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为他采取任何止痛措施。
男人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在墙上抓出一道道深痕,哀求吴海霞让自己速死。吴海霞却拉着他手,深情道:亲爱的,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11个月后,男人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终于走到生命的尽头。开完死亡证明后,吴海霞对外声称遵守丈夫遗愿,将其运回老家土葬;可对老家那边,却说丈夫已经在城里火化了。
看着偷偷留下的遗体,吴海霞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露台上的那盆茶梅。
——花盆太小了,装不下。
怎么办?只能那样了。
孩子睡下后,她把男人拖到卫生间。明明脖子细得跟手腕似的,却那么难砍。一刀一刀剁下,直到精钢制成的菜刀都卷了刃,终于成功
分离。她用特制的化学药水剥离出骨骼与皮肉。
骨骼嘛,埋入花盆。皮肉么,就做成香皂吧。他自己说的不是吗?茶梅不仅可以泡茶,还能做成香皂。美中不足的是,因病而死的丈夫脂肪太少,否则可以多做几块。
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大办签售会,还不知足地寻觅什么灵魂伴侣,死了也就一把骨头,窝吧窝吧塞进那么小的一只花盆里,填上土、栽上树,茶梅年年开花,越长越壮,谁也看不出来,下面埋着一位作家。
作家的残骸散落一地。
吴海霞抱着HelloKitty玩偶半躺在床上,与其说她是在回应顾扬的问题,不如说是在跟儿子解释眼前的现状。
顾扬差点吐出来:他昨晚不仅喝了茶梅花茶,还用茶梅香皂洗了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身上又开始痒了起来,不禁挠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