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宇宙有限公司(19)
公司刚进账一千万投资款,孙耀阳就敢花几十万去上商学院EMBA,学来一堆资本圈骚话,收获一堆永不联系的微信好友。
而当公司需要派人去硅谷考察,他却因为抠差旅费,只让李斯嘉孤身前往。
他永远搞不清轻重缓急,也不懂什么“技术护城河”,只记得里里外外地刷存在感。
他当然不知道,这间办公室的命运,与夏清扬的幸福休戚相关。他只是常常看见夏清扬夜里留在公司,误以为夏清扬也喜欢自己,才会以公司为家。
孙耀阳心想:她都这么努力,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于是他更努力地“向上社交”,学了更多资本圈骚话,加了更多塑料微信好友
。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自high。
清扬,让我们顶峰相见吧!
与此同时,夏清扬和何毕的“踩点表演大赛”,已进入第二赛段。
“这个不行,来看房的时候电梯坏了,‘事业卡壳’?寓意不好,不吉利。”
“这个办公室正对着高压电塔,视野太差,磁场又混乱,会不会影响决策力啊?咱们还是要重视风水。”
“这个位置挺好,采光也不错,装修也棒!但坏消息是,月租比良骏这边还贵一万三。”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表演都隐隐指向一个结论:别搬家。
问题就卡在这里。
如果不搬,公司运营成本里,将多出每月十五万房租。可若搬走,公司这豪华内装就等于白送给良骏了。
这场事关去留的大戏,演到此处,压力渐渐落到孙耀阳一人肩上。
孙耀阳喝下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望向窗外的灯牌,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像一位责任重大的船长,而这艘船,正行驶在暗潮汹涌的创业海洋里。
船长忽然吟出一发诗意的感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下一句什么来着?”
第10章 汪汪汪
李斯嘉这个狗东西,怎么还不回来!
夏清扬回工位上收拾东西,想起给李斯嘉打个电话。
眼下能挽狂澜于既倒的,似乎也只能是她。
关机。
现在美国西部是下午一点,在午餐?在开会?还是手机没电了?
不会出事了吧?
夏清扬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纽扣,眼睛盯着手机屏,脑中却是失控飞旋的一帧帧画面:空难、车祸、枪击、停尸房冷柜的金属反光……
直到“啪”的一声——手机被她翻转过来,扣在桌面,像是封印一只躁动的恶灵。
这位老朋友总是如影随形。
它是焦虑症的伴生物,学名“灾难化思维”。
它是卡在她脑中的一面哈哈镜,生活中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会在镜中化作狰狞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穷追不舍,逼得她无处遁形。
闭眼,深呼吸。待脑中的巨兽消停后,夏清扬合上风衣扣子,疾步走出公司大门。
晚风贴着她的脚踝划过,像蓝妹妹温热粗糙的舌头,轻轻舔她一下,又警觉地跑开。
夏清扬穿过产业园的广场,一路避让着五颜六色的溜旱冰小孩。
换做夏立春,她一定会赖在广场上,兴致盎然地观赏至少半小时,还会为滑得好的孩子大力拍掌、竖大拇指。
夏清扬完全没能继承母亲的“母爱光环”,或者说,她没那么喜欢人类幼崽,只会对一部分小动物分泌催产素。
身边每多出一个新孩子,她表面上喋喋贺喜,暗地里呵呵点评:“碳基生物的繁殖焦虑”。
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不婚不育,独居养猫,债务缠身,确诊焦虑和抑郁,每天还关心些虚头巴脑的宇宙大问题,这简直比抽烟喝酒骂人蹦迪赌博都要叛逆。
夏清扬不太爱自己,但很欣赏自己的这份叛逆。
走出广场,一团黑影蹿了过来。
这是园区里的一只绿瞳狸花猫,不怕人,也不亲人,偶尔为了美食勉强营业。
夏清扬喊它“龙井”,因为毛色美,眼睛绿,性格茶。
猫中极品绿茶。
“龙井,又想加餐了?”夏清扬蹲下身,从包里摸出猫条,撕开包装,顺便胡噜了一把猫背。
龙井大快朵颐后,在夏清扬小腿上蹭了蹭,以示感谢,随后轻盈地没入花坛中。
“哒哒哒哒——”身后传来鞋底敲打地面的节奏。
回头,何毕正朝她张牙舞爪地奔来。
“哎?姐!”何毕一个急刹,“你头发里怎么有沙子?”
“沙子?”夏清扬捻了一下头发,果然蹭下一点金黄细粒。
何毕盯着她头发:“你不会又看到那个大沙盘了吧?”
夏清扬眉毛一挑,没接话。
“你看,我是认真读你小说的!能带水滴回来,能带沙子回来……下次是不是真能带金条和钻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