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过留春(39)
“鬼啊?”屠蓉问。
“也不是没可能啊!”男人故弄玄虚地朝后仰了一下,“不过你看到的鬼,其实也都是咱们几个。”
“照你那意思,就是我们撞了邪呗,把周围人都当成鬼了!”高赛凤接过话茬。
“这位大姐说得在理儿!”男人抱拳行礼,却话锋一转,“但是,见鬼归见鬼,拳脚可是万万动不得的。这里整夜都会有巡场的弟子盯着,谁要是没按捺住动了手,那不到天亮就得卷铺盖滚家去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透露这些?”蒲争低声问,“若你独自知道这其中诀窍,把关闯过去,岂不是更有胜算?”
男人自知意图已暴露,便笑着指指蒲争,随后从腰带里掏出个纸包,几粒黑亮的药丸卧在其中。
“这个,就是那香的解药。咱们有缘能聚在这,不妨各取所需。我赚上几个子儿,你们顺当通关。这万一走到了最后,咱们之间还能当个师兄弟儿,怎么着都是笔不赖的买卖。”
“一粒药多少钱?”屠蓉直勾勾盯着那药,几乎陷进那纸包里。
“相识一场,咱都是朋友,”男人比出一根手指,“这个数,不过分吧?”
“蓉姐!不可!”蒲争忙摁住屠蓉的手腕,“这人来路不明,连背景都没摸清楚,不能如此轻信他。万一那药被动了手脚,吃了让人在屋里发痴发癫,那你今晚就真栽在这儿了!”
“这位姑娘,你不买就算了,污人清白算怎么回事?”男人瞬间收起了好脸色,将药揣回了兜,“不卖了不卖了!你买我都不卖了!”
“哎——”屠蓉刚想叫住男人,却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连忙又闭了嘴。她有些焦急地转头看向蒲争,可蒲争朝她摇了摇头。
“时辰已到!”铜锣再次被敲响。众人懒懒散散地起身,个个腰酸背痛、呵欠连天。屠蓉眼神发直,呆坐原地半晌没动弹,直到高赛凤拽了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忙从地上爬起来。
“现在,所有人进到这间房中休憩,待明日一早,比赛继续!”
此话一出,从院内到院外顿时像开了锅的热水,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这依旧是一层考验。
大门敞开,十三个人陆续走进房里。蒲争刚进屋便寻了个角落,将屠蓉和高赛凤一起拉了过去。
“小争......我跟你说,我平时脾气就像炮仗,别人一招惹我就按捺不住......不用那药的话,真能行吗?”屠蓉紧紧握住蒲争的手,眼里全没了下午时的底气。
“蓉姐,那人的话虚实难辨,你真要拿自己去赌吗?”蒲争目光里满是真切的忧虑。
“蓉妮子,你说你怕个啥,”高赛凤过来盖住屠蓉冰凉的手,“我脾气也不好,可我们两个不也都陪着你呢么?就算那劳什子药真管用,可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用了心里能踏实?要我说,咱们既然敢来闯这陈氏武馆,就该光明正大地比试,输也输个痛快!”
蒲争点点头,和高赛凤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倒也是......那我就听你们俩的!咱们一起!”屠蓉重整了状态,刚要握住两个人的手,却被蒲争及时打断。
“咱们三个也分开坐吧,别咱们几个人再打起来。”
待三个人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一缕青烟从房屋中央的佛龛中缓缓升起,逐渐弥漫开来。
蒲争逐渐有些困倦了,她开始用力掐起自己的大腿,咬上自己的腮帮。屠蓉更是如戏曲演员般将眼睛瞪得硕大,而高赛凤直接用手指撑开干瘪的眼皮,望着屋顶的茅草出神。
不会儿,房间的另一头开始有了鼾声。
不能睡,不能睡。蒲争心里一遍遍念着。她不断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从屋顶看到地下,从屋的东方看到西方。她甚至开始通过那些人的衣服去猜测她们的行当,尽管对错都没有个结果。
那个卖药的男人靠在墙上假寐,露出得意且幸灾乐祸的笑。蒲争只得咬着牙和沉睡的本能去抵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来,流过眼皮,还有些辣眼睛。
她听见有人站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念叨起没人能听懂的胡话。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蒲争咬着牙,随手拣起一根树枝,开始翻弄起地上的蚂蚁。
蚂蚁被树枝堵住
了去路,它掉过头,开始寻起其它的道。蒲争便顺着那蚂蚁的路线,聚精会神地看起它的动向来。
那蚂蚁始终沿着石块沟壑走着。先是左转,继而右转,又奋力爬上一个略微高些的石块。高高低低,忽左忽右。
直到那蚂蚁被一只惨白的布鞋堵住了去路。蒲争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