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过留春(46)
这便是蒲争往后数载要栖身的陈氏武馆。
“明日巳时六刻,练武场上准时训练。”首日拜师礼毕时,陈铁山只撂下这么句话。
那天晚上,蒲争躺在临时收拾出的柴房里,听着老鼠在房梁上窸窣跑动,竟睁眼到天明。好不容易捱到时辰,等她和那两只“滥竽”匆匆赶到练武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十来个师兄正七歪八斜地瘫在木桩旁:有靠着兵器架打盹的,有蹲在地上画王八的,还有个正把裤腰带解下来逗弄蚂蚁的。单锋甚至直接大剌剌躺在地上,用《拳经》盖住了整张脸,鼾声如雷。
全无名门正派应有的样子,倒像是街头的杂耍班子散了场。
作者的话
衔月木
作者
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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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惊蛰刀(5)
巳时六刻训练,练习一个钟头后便散场。练习期间陈铁山亦不出现,只有周正阳以陪练的身份在场,帮着师兄弟们指点招式和力度。
这便是陈氏武馆每日的练武课程。日日如此,转眼过了半个月,三人拳脚功夫未见长进一寸,倒是把武馆的杂活摸了个门儿清。
“这哪是招什么徒弟,这是招狗奴才呢!”药贩子从柴房钻出来,满头草屑都来不及拍,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就要走人。
“你走了我咋整?”竹竿一把拽住包袱角,“老子买你那解药花了一块大洋,结果你现在撒丫子溜了?”
“滚犊子!你爱走不走!老子反正要撤了,”药贩子一挣胳膊,把衣服上的线头扯得老长,“俗话说一日不练手脚慢,十日不练丢一半!都半个月了,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教会咱!在这儿干耗着,本来的功夫都呆废了!”
他忽然压低嗓门,朝窗外努嘴,“瞅见没?连那丫头片子都在给人家晒被单呢!学武学武,学了个屁!”
竹竿闻言一愣,扭头望向窗外,蒲争正和陈青禾谈笑风生,晾衣绳上的被单被风吹得晃眼,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柴刀沉得提不动了。
“好走不送。”
听到两人表明去意时,陈铁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于是当夜,药贩和竹竿便背着包袱下了山,两人迈出门槛的时候,蒲争还在抡着大斧头劈柴。
“缺心眼儿的货,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吧!”
“自家那么多活儿都干不过来呢!跑这儿来干活儿了!”
“家里缺祖宗伺候咋的!”
蒲争听见了那两人的私语,但没回头。斧刃狠狠劈进木柴,裂帛般的声响盖过了所有声响。她抹掉溅上脸的木屑,转头盯着陈铁山房间里透出来的灯火,目光比月色还要凉上几分。
她并非没有过要离去的念头,只是在这几日里,她发现了比离开更重要的秘密。
——那便是每日天刚蒙蒙亮,陈铁山就会令周正阳召集他所有的弟子,一起赶往山顶的栖霞台练功。
当然,这弟子里并不包括她们三个。这个发现还是在某一个上午,小葫芦在她面前不住打哈欠时让她意识到的。
于是蒲争像只捕鼠的猫一般蹲在男宿的房后守了一晚。等到繁星渐隐,天边泛起紫橙色的光,屋里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便钻进了她的耳朵。
蒲争轻悄悄迈到房前,眯起眼睛,借着土墙的阴影将自己藏得更深。
只见那些白日里懒散如烂泥的师兄们此刻正从房里鱼贯而出,在院中列阵站定,身形如标枪般笔直,目光似刀刃般锋利。肃杀之气弥漫在院落上空,竟无一人有半分懈怠之态。
最明显的是周正阳——这个平日里温吞如水的大师兄此刻竟眉宇藏锋,一股凛然的正气凝成实质般在他周身流转,似乎要和那即将破晓的晨光一决高下。
半晌,那支队伍浩浩荡荡走出大门,朝着山顶走去。蒲争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一边用草木掩着自己,一边和众人保持着距离。
仅一刻钟的工夫,她们便到了栖霞台。陈铁山早已守在那里,正对着悬崖练拳。
拳势骤起,劲如苍松,掣若金蛇。抬腕翻掌间,晨风拂过衣袂,竟将袖口震出风雷之声。
——忽然,他抽身一转,挥臂朝着周正阳左颈劈来。
周正阳侧身闪避,抬肘格挡的刹那,左腿已如钢鞭扫出。陈铁山身形一沉,凌空如飞鹰振翅,双腿如蛟龙摆尾朝着对方胸口连环踢去。周正阳双臂交叉在前,硬接了两记重踢,猛然如绞索般缠住来腿,腰马发力猛地一旋——
陈铁山直接当空拧转,一腿如毒蝎甩尾般直点对方太阳穴。周正阳偏头一闪,顺势一肘砸向陈铁山的大腿,却翻身向后退了好几步。
“最后一招儿泄劲儿了,”陈铁山轻飘飘落定,掸了掸袖子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