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过留春(51)
“啪!”
一条湿毛巾狠狠抽在他后脑勺上,水珠四溅。陈青禾再次抡起毛巾,劈头盖脸地抽下来:“就这样!就这样怎么了!让你嘴欠!”
竹片似的抽打声在饭堂里炸开,单锋抱头鼠窜,青头皮上很快浮起几道红痕。他不敢还手,只能缩着脖子讨饶:“师妹我错了错了!大师兄救命!”
周正阳叹了口气,一把架住陈青禾的手腕:“行了,再打真要见血了。”随后又转头瞪向单锋,“你也是,明知道蒲师妹最烦这种玩笑!”
单锋抬手摸了一下红肿的头皮,扯扯嘴角,一屁股砸在长板凳上,几乎将另一头的小葫芦撅起来。他抄起大饼狠狠咬了一口,将筷子“砰”地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饭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但单锋全然不顾众人的目光,继续摔摔打打地扒完最后几口饭,突然“咣”地踹开长凳,蹬开桌子,完全无视了被撂在地上的小葫芦,摔门而去。
“这......”
针尖大的小事儿,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饭堂里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连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
“都别愣着,抓紧用饭,晚课时辰快到了!”周正阳挥手打破了这场寂静。
蒲争望着单锋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单锋这般作态,让她想起了巷口那些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她轻轻吹开汤面上的葱花,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看来往后在这武馆的日子,要多留个心眼了。
作者的话
衔月木
作者
05-09
一个小过渡章~
第17章 囚蛾灯(2)
时运不济的时候,命也夹生。单锋常喝酒的地儿,巧就在与松涛阁隔街相望的八珍坊。蒲争常能瞧见他带着一众狐朋狗友勾肩搭背,三五成群涌进去,而单锋那双手总是不安分,经过柜台时必要在倪掌柜腰间掐一把,惹得那妇人假意嗔怪地拍打他。
好在,他素来瞧不上那些文绉绉的茶道,路过松涛阁时连眼皮都懒得抬,自然不知蒲争在此做工。蒲争也乐得装作不识,每
每见他醉醺醺地经过,只管低头擦拭茶具。晚间回武馆时,即便听见周正阳训斥单锋满身酒气,她也只是默默绕过他们,从不插话。
八珍楼向来荤素不忌,既做楼上雅座的体面生意,也做街边摊档的铜板买卖。倪梦容精明,特意在转角的车行门口支了个茶摊,雇了个茶汤妹,专卖些粗茶沫子给来往的脚夫解乏。
那丫头不过十三四岁,比蒲争还小些,但嘴甜又会说,扎着两根麻花辫,弯着一双笑眼,只要对着过路的脚夫们甜甜喊上一句“大哥”,那帮浑身汗臭的脚夫便会不由自主走上前去,从裤兜里掏出几枚铜元来。
“这丫头,当年可是个十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主儿,如今倒好,被那倪妖精一调教,学了满嘴油腔滑调!”长顺说,“你说学些什么不好,偏学这些下作本事!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她?”
蒲争正擦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顿,她头也不回地甩了句:“听你这话里意思,你是有女人要了?”
长顺随即瞪大了眼睛。
“什么我被女人要,那男的跟女的能一样吗!不一样!”随即只见他摸摸脑袋,“我在老家有一个相好的,人长得可白了!我这活计就是为她干的,等赚够钱了,我就回家娶她!”
“为她干的,”蒲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怎么,要是不娶她,你这日子就不过了?”
“跟你说不明白!”长顺嘴角一撇,端着茶盘正准备走进后厨,却见倪梦容身着暗红色旗袍,款款迈进大门走进来。袅袅婷婷,身细如柳,香风过处,长顺的耳根子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哟,这是在聊什么体己话呢?”倪梦容纤指轻抚鬓角,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长顺的茶盘抖得更厉害了,茶水在杯盏里晃出一圈圈涟漪。
“没什么......那个,倪掌柜今日大驾光临松涛阁,可是有什么吩咐?”长顺欠身咧开嘴角,将颧骨上的肉挤得又红又亮。
“我们八珍坊今日人手不够,朝你们松涛阁来借些伙计,”倪梦容朝着四处张望了一圈,“你们管事的呢?”
“管事的今天不在,没人能做主,”蒲争面无表情地上前,“倪掌柜若是找秋姐有要事商量,不妨改日再来。”说罢,伸手作送客态。
倪梦容却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绕着蒲争转了一圈。那袭暗红旗袍随着步伐摆动,泛着绸缎特有的光泽。
“你就是陈铁山新收的那个女徒弟?”她突然凑近,带着香风的气息拂过蒲争的耳畔,“同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可比单锋那个浪荡子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