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你的,我爱我的(3)
“哎呀!”纪忍冬正偷瞄酷姐酒保的肱二头肌,迎面撞上一个人。
“卧槽!”对面人也被走路不看路的纪忍冬吓了一跳。
两人原地愣了半秒。
“Sorry……”
“Sorry……”
留学生的条件反射让两人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张嘴说哪个语言。
对方先开口了。
“他乡遇同胞,加个微信吧?”
男人神色温和,一头披肩发用发卡拢向脑后,瘦削身板挂几片分不清是袍子还是衣裤的宽大黑布。
握着空酒杯那只手骨节分明,戴满克罗心戒指。另一只手从裤兜掏出手机,伸向花容失色的美女。
纪忍冬听见身后传来台球撞击球洞的声音。卢卡兴奋喊叫和几个尖声鼻气的西海岸口音女声交织在一起。
卢卡讲英语带着浓重的南美口音,舌根发硬。不似他同她说中文,是软软的南方腔,来自他父母阴雨绵绵的故乡。
纪忍冬莞尔一笑,“这么晚还在大学城,C大的?”一边弯腰从包里翻找手机。
“祝远山,戏剧文学系硕士。”
纪忍冬的社交式吹捧纪张口就来,直到白面小生耳尖微微泛红,她才听见自己正在说,“哇,好厉害呀。”
若放在两年前,这种话她绝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拜谁所赐。
“我无意冒犯,但你气质真的很好,可以邀请你来我正在创作的话剧做女主角吗?我想探讨人性的曲折与彷徨,寻找一位传统又带点独立的女主,就像张爱玲那样……”祝远山声音很温柔,不让人厌烦。
纪忍冬刚掏出手机,正要问谁扫谁。
“你扫我吧!”祝远山眼疾手快出示二维码,注视纪忍冬扫码、发送好友请求,才罢休。
跟祝远山道别后,她迅速把朋友圈调成仅三天可见。
酒吧内的喧闹和躁动被胡桃木大门重重关在身后,爬上一小段低矮楼梯,又打开另一道不起眼的简易铁门,她终于回到地面世界。
长袖善舞的那个“纪忍冬”留在地下,只剩一身酒香随她走入沉沉夜色。
第2章 她宁愿做一条永不上钩的鱼
酒吧距离纪忍冬住处的不远,落差却有如花花世界回到精神荒漠。
C大专门租给硕博士生和年轻学者的公寓是一片上世纪末盖成的筒子楼。房租水电都不贵,条件也算凑合。
这里就是空巢学者“纪忍冬”的老巢。
像美国大多数民宅一样,木质结构楼板隔音奇差。刚踏进楼门,整栋楼的精神状态在纪忍冬耳边一一铺开。
住在一层的金融白女四姐妹在开派对,躁动音乐震得天花板直颤。
二层左边住着来自埃及的物理系小哥。他似乎刚刚发现宇宙第八定律,楼道里回荡着他仰天长笑的恐怖回声。
住在他对面的是学计算机的中国男生,正穿着拖鞋在家门口练八段锦,每一掌都推在对门人类物理新发现的“余韵”上。
读博哪有不疯的?
纪忍冬家住在三层。一进家门,她立马甩掉高跟鞋,以高中军训紧急集合的速度换上睡衣,三抹两抹卸了妆,舒舒服服地瘫在沙发上。
她爱这张沙发胜过这个陌生国家里的一切。刚来美国的那段日子,她处处碰壁,没有一双耳朵能听她用母语发出一声叹息。只有这张沙发容下她缩成一团的身体和无声眼泪。
还好,她遇到了卢卡。
初见卢卡是在一次留学生社交局上。拉纪忍冬入局的同学提前离席,本就熟识的人们推杯换盏,只有她尬成一座冰雕。
“我能看看你手上的戒指吗?”卢卡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整整三分钟,他望着她的手背一动不动,鼻尖呼出来的热气吹得她心里痒痒。
遇到高手了,她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从社交局回来后,纪忍冬一头扎在科研上,熬了好几个通宵没出门。卢卡打电话叫她来商业区闲逛,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几周以来她第一次有活着的体验。
都说女生的大脑受胃控制,他轻车熟路领她进了甜品店。“你怎么不吃?”她舔着他请客的甜筒,香草味弥漫味蕾。
“我乳糖不耐受,看着你吃。”他歪头一笑,眼神坏坏。
孤男寡女,交往自然越来越紧密。
纪忍冬有时熬夜赶due顾不上吃饭,卢卡就半夜赶来图书馆,带着打包好的煎饺和皮蛋瘦肉粥。他脱下外套与她对坐在书桌两端,无袖背心窄窄的前襟遮不住双开门胸肌。
她抬头瞄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火花。
纪忍冬不懂酒吧文化,卢卡就带她去barhunting。从啤酒到烈酒,每家的招牌都给她点一杯。他将各色液体放在她鼻下,等她准确叫出酒的英文名称之后,再替她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