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儿女[年代](310)
一个大婶拍着大腿感叹:“常家这是捡到宝了啊!女婿这么阔气,往后常美怕是要过上阔太太的日子喽!”她转头戳了戳自家女儿,“你可得跟你常美姐学着点。”
有人接话道:“那也得有常美那个本事才行啊!常美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现在又是暨南大学的老师,追她的人能从广州排到北京去!”
又有人说:“早些年还有人笑话明松没儿子,现在看看,人家四个女儿个个长得漂亮不说,还都那么有本事,将来四个女婿围着转,还愁没人养老送终?”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常明松的确倍觉得有面子,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处,从严家的人上门后,他的嘴巴就一直没合拢过。
虽然自己连累了家人,但常美能因此和严豫在一起,也算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因严爷爷身体的关系,婚事催得很急,四月清明不吉利,五月份又担心严爷爷等不了。
于是两家一合计,干脆就定在了新历3月22号这天——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日子虽赶,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严豫更是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给常美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转眼就到了出嫁前一天。
十八栋的乔木树下,苏奶奶坐在磨得发亮的小板凳上,手里捻着一根红艳艳的长纱线,正在给被涂了一脸白的常美挽面。
挽面也叫开面、绞面,按照广东这边的习俗,以前都是结婚当天才挽面,可严常两家的婚礼定在白天鹅宾馆,严家一大早就要来接新娘,担心时间来不及,也担心挽面后,脸上会发红不好看,所以李兰之提前一天请苏奶奶给常美挽面。
“这可是老规矩了,”苏奶奶眯着老花眼,将纱线拧成个活结,“新娘子挽面,越挽越有福气。”
她嘴里念叨着吉祥话,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很:“挽条红,合众人;挽条青,合婆婆;挽条黄,合阿郎,挽下额,有得吃;挽下嘴,大富贵……①”
每绞一下,常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细线刮过脸颊的“嘶嘶”声,听得一旁的林飞鱼和常静直缩脖子。
常静悄悄拽了拽林飞鱼的衣角,小声道:“看着就疼……”
“常美姐,真的很痛吗?”林飞鱼忍不住问。
常美咬着后槽牙挤出个笑:“还行……就是有点……”
话没说完,苏奶奶一使劲,她顿时疼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这时常欢突然挤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苏奶奶,等会儿能帮我也弄一下吗?”
在常欢眼里,她看不到痛,她只看到常美的脸在一条细线下变得干净细致了很多,在她看来,只要能变美,那一点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话,朱六婶忍不住打趣道:“哎哟喂,常欢也急着嫁人啦?有没有对象,要不要六奶奶给你介绍一个?”
常欢年纪虽然比常美小了三岁,但她工作时间更久,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又是公立医院的护士,所以在大院里也是非常抢手的。
常欢的耳根瞬间红得像染了胭脂,连连摆手:“六奶奶,我现在工作太忙了,真没心思想这些。”
说着她下意识瞥了眼苏家方向,又飞快收回视线。
站在一旁的林飞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常欢为什么会喜欢上苏志谦,而且都吃了那么多次闭门羹,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朱六婶不知道原因还在劝:“再忙也得成家啊!”她掰着指头算道,“飞鱼还在念书,常静年纪更小……你姐这一出嫁,接下来可不就轮到你了?”
常欢虽然排行第三,但林飞鱼毕业还有两年,所以大家觉得常家下一个结婚的人应该是常欢。
苏奶奶看常欢被朱六婶说得面红耳赤,赶紧打圆场:“别听你六奶奶的,挽面又不是新娘子才能做!等给你姐弄完,奶奶就给你也挽个面,”转头又笑眯眯地问林飞鱼和常静,“你俩要不要也试试?”
林飞鱼吓得连连后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就不用了。”
常静也心惊胆颤地婉拒了:“我也不用。”
“胆小鬼!”常欢一眼就看出两人就怕疼,撇了撇嘴,“就一条线,能有多疼啊?”
常美这边一弄完,她就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苏奶奶面前一坐*道:“苏奶奶,你来吧,我要是喊半句疼的话,我就把常字倒着来写。”
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当那根红纱线第一次绞上她的脸颊时,她就跟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哎哟苏奶奶您轻点!”
常欢疼得直抽气,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嘶——好疼……苏奶奶我不弄了不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