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儿女[年代](385)
因此,尽管第二、三次进货是贺乾出钱多,也动用了他的人脉,但他始终觉得这赚钱的主意是江起慕出的,理应他拿大头,更别说江家现在的情况,江起慕比他更需要这笔钱。
但这次江起慕态度坚决:“贺乾哥,这次听我的,就五五分。”
昏黄的灯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比去年消瘦了一圈的脸庞显得棱角分明。
这半年的相处,贺乾深知这小子看似随和,实则极有主见。
见他态度坚决,贺乾也不再坚持:“成,就按你说的办,要是缺钱随时开口,走吧,回去歇着。”
两家房子都卖了,虽然原因各异,但结果是相同的,他们两个人都没了住处。
贺乾在仓库附近租了间民房,江起慕不去医院时就住在这里。
回到出租屋,贺乾简单冲了个冷水澡就准备休息,这两天为了出货,他总共没睡几个小时,实在疲惫不堪。
刚走出卫生间,却看见江起慕正在刷牙——如果那能叫刷牙的话,他发狠的力道让贺乾旁观者都感到牙龈隐隐作痛。
自从上周和广州的女友分手,江起慕每天都这样近乎自虐地刷牙,仿佛要把牙齿刷碎才肯罢休。
“起慕,”贺乾看得太阳穴直跳,“真要舍不得就去追回来,现在咱们赚钱了,我们买些贵重东西过去,好好求一求她母亲,对方应该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江起慕没有回答,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当看到牙膏泡沫里混着血丝时,贺乾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夺过牙刷:“疯了吗?都刷出血了还使劲!”
灯光下,江起慕嘴角残留着带血的泡沫。
他沉默地抹了把嘴,转身要走。
“站住!”贺乾拽住他的胳膊,“你不是常说那姑娘人好吗?好姑娘更该理解你的处境,你把家里的情况老实跟人交代,她肯定会心疼你。”
江起慕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正因为她太好,我才不能拖着她一起受苦,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着我在地狱里挣扎。”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眼底的血丝却出卖了他。
贺乾一时语塞。
卫生间的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在深夜格外清晰。
“牙刷还我。”江起慕伸手。
“还刷个屁!”贺乾直接把牙刷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不想拖累她可以,但也别糟践自己。现在,立刻给我去睡觉!”
夜深了,月亮无悲无喜照亮着大地,不带一丝温度。
侧身躺在狭窄的一米二床板上,辗转反侧,最终从枕头下摸出一只用红绳编织的小鱼。
那是初三那年林飞鱼送给他的,如今成了他手里唯一与她有关的东西。
他轻轻握着红绳小鱼,好像在看林飞鱼一般,眼眶憋得通红。
半夜,贺乾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路过江起慕床边时,他瞥见对方正盯着那条红绳鱼发呆,眼神空洞,显然一直没合眼。
贺乾皱了皱眉,他这几天才睡几小时,江起慕比他睡得更少,这小子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要成仙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两句让他赶紧睡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骂了也没用,纯属浪费口舌。
只是他小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江起慕这小子看着闷不吭声的样子,竟是个痴情种。
贺乾挠了挠额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比江起慕大两岁,但因为家里的缘故,一直没谈过对象,身边那些狐朋狗友倒是不少结了婚的,可没见谁像江起慕这样,分个手就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从卫生间出来,贺乾本想直接回去睡觉,可脚步一顿,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两瓶啤酒,顺手把其中一瓶扔给江起慕:“睡不着是吧?那就起来陪我喝。”
江起慕抬手接住,指节一扣,“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滑下喉咙,他却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他仰头又咽了一大口,依旧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挺好,连味觉都没了。
贺乾没发现他的不对劲,仰头痛饮一口,目光落在他指间缠绕的红绳小鱼上:“这是那叫飞鱼的姑娘送你的?”
江起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算是应答。
贺乾叹了口气,有些可惜道:“上次你跟我去广东进货,在中大外面守了一天一夜,可惜连她人影都没见着。”
他至今不知道这个让江起慕爱得“死去活来”的林飞鱼到底长什么模样。
重逢以来,他一开始没好意思开口要看江起慕心上人的照片,后来江家遭难,大半物件被那家人抢的抢、烧的烧,这条红绳鱼是江起慕拼命抢回来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