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想起了那日她同克里斯找回布伦纳山口。

没寻觅到Selway的身影，却找到对方刻意留下来的面罩。

许默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吗？”Selway转头看向她说：“那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

“线索？”许默愣了愣。

Selway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情感：“让你看清一切的……线索。”

许默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它来了。”

Selway突然抬头，目不斜视地说。

“什么？”

许默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向上空探望。

忽然，一阵钝重的风从过街云的缝隙中碾过。

蒙蒙小雨的雨幕陡然倾斜，云层如同被一只巨手攥紧，青灰的底色里翻涌出铅黑的瘀痕，天色骤然沉了下去。

远处传来雷声的闷响，像地底滚动的巨石，震得玻璃窗微微颤抖。

闪电在云缝中倏然劈开。

这将整个世界照亮的瞬间。

许默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Selway，只见对方那被铅笔线条覆盖的脸终于开始瓦解。

露出了清晰的眉宇、鼻尖、唇线，乃至下颌。

她看到了，那张在细雨中快要濒临破碎的脸。

“我看到了……Selway。”

许默喃喃自语。

“他是谁？”刘昱发出询问。

许默凝视着一闪而过的面容。

含泪而笑了起来。

“是……”许默紧了紧喉咙回答，“原来是……我。”

那道仰着头坐在喷泉池边缘，穿着漆黑冲锋衣、戴着兜帽的人。

原来一直是她自己。

回忆如走马灯般开始播放。

电话那头的李逸发出询问：“你今天到的格伦希尔？怎么晚了一天？我记得你可是昨天的航班。”

许默面不改色地回答：“改签成今天了，昨天的天气不好，航班没飞。”

她将自己刚放上托运转盘的行李箱重新取下来，朝着接机口的方向走去。

夹在手中的机票显示，到达时间是昨天。

……

“奥若拉！”克里斯拉着她说：“为了庆祝我们赢过Erik，晚上他倒立喝酒我们一定要去看！”

许默笑着回答：“好，你先去，我还要去检查下设备。”

克里斯有些不解：“现在吗？可是我们才刚下山。”

“没事，”许默摆了摆手：“待会我们派对上见。”

随着克里斯下车回到旅馆，许默翻开后备厢藏在最深处的包裹，取出翼装飞行的装备，重新驾车行驶回了布伦纳山口。

……

“奥若拉！”Erik举着鸡尾酒杯说：“难得大家来一次南蒂罗尔，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好耶！”克里斯举着双手双脚赞成。

许默将对方递过来的酒杯推了回去：“抱歉，我今天可能是有些晕车，想早点回房间休息。”

“那……好吧。”Erik和克里斯悻悻看着她回了房间。

许默锁好房门，熟练地拉开背包，将漆黑的冲锋衣穿上，顺着窗户外的消防通道爬了下去。

……

“嗒。”

刘昱的响指声将许默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许默额头布满汗珠。

她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奥若拉，”刘昱的钢笔悬在记录本上方，“你现在知道Selway是谁了吗？”

旅馆房间内突然安静得可怕。

许默缓缓抬头，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烟圈，与谢盛祈四目相对。

对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我。”

许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确定。

“是我一直在扮演Selway，我全都想起来了。”

谢盛祈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烟灰缸里传来“嗤”的一声轻响。

刘昱在记录本上划下重重的横线，墨水几乎穿透纸背。

“结束了？”

许默只觉着心脏一抽一抽的，有些隐隐发痛。

“我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短时间内爆发太多的信息量，让她一时半会儿有些头晕目眩。

“当然。”

刘昱将本子合上，注视着许默。

谢盛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还不想走吗？”许默鼻翼翕动。

刘昱看了她两眼，顿了顿说：“奥若拉，你有听过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吗？在你的身份转换未整合前，为了避免过早创伤暴露，我对你实施了诱发性虚构。”

许默怔住问：“什么意思？”

刘昱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为了保护你，我用提问和提示引导你虚构了一段记忆。但现在……是时候面对真正的创伤源了。”

没等许默反应。

刘昱伸出手，将对方包里的那瓶药取了出来：“奥若拉，你说这瓶药物不是自用药，那你还记得是给谁用的吗？这是用于治疗什么疾病的药物？”